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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 第6节

 

不同意,反而骂人。骂出来的话还很难听。被骂的人体谅他被甩后心情不好,再一个也是看着他老爹潘守标的面子,才不想跟他计较,只是纷纷和潘家断了来往。大院里上了年纪的人望着他阴郁邋遢的样子,忍不住感叹,说起来,当年还是付培瑶非要跟他结婚的呢。

潘卓和付培瑶是发小,潘卓他爸和付培瑶她妈是一个单位的,搬进这单元楼里以后,也是楼上楼下地住着,俩人算是知根知底。潘卓学习没有付培瑶好,他经常跑到一楼去问付登峰不会做的题,付登峰数学和物理还可以,英语和生物就差一点了。可付培瑶是全才,有的时候潘卓脑子然住了,付登峰都给他讲不明白的题,付培瑶却能让他明白。潘卓应该就是因为付培瑶的聪明,而喜欢上了她。可后来,他上了北晴路中学,付培瑶中考成绩全市第一,北姜一中的校长直接过来挖走了人。

高中三年,课业繁重,又不是同一个学校,俩人接触不多,最多就是年节或者周末,偶尔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碰见,聊上几句。高考成绩公布后,潘卓挨了潘守标的一顿训,又被张祖芬使唤着去到院门口的豆腐摊上买点豆腐。他下楼,发现楼洞口那停着两辆车,上面下来几个人,又是举着话筒又是扛摄像机的,一个个的都往付家冲。楼道门口还有前一天放鞭炮留下来的没扫净的红色碎屑。

潘卓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为成为全省理科第一的付培瑶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失落地意识到,他们已经正式的,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潘卓勉强考上了一个大专,大学期间潘卓只见过付培瑶两回,还都是在过年的时候,俩人在院儿里迎面碰见,点头致意。大三大四的寒假,付培瑶代表学校去了国外参加交流活动,压根就没有回北姜。那个时候潘卓在大学里也交了女朋友,恋爱虽然没有影视剧和小说里形容的那么轰轰烈烈至死不渝,但也算甜蜜愉快,日子匆匆而过,毕业的时候,他和女朋友都不想迁就对方,也不愿异地,所以和平分手。

潘卓回北姜工作,几年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叫焦雯琳的姑娘。介绍人是潘卓单位的一个大姐,她和焦雯琳的舅舅家住对门。那些日子焦雯琳的姥姥身体不好,她赶过来看望陪护,就住在她舅家。潘卓和焦雯琳见了一面,感觉还不错。就在俩人准备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潘卓收到了一封来自付培瑶的信。

具体那封信里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在那之后,潘卓迅速和焦雯琳断了联系。半年后,付培瑶回北姜。付家和潘家两家人聚在一起,商定了婚事。结婚一年后,潘付薇出生。

他们刚结婚的那几年,潘卓和付培瑶的事是北晴路八十四号院里的佳话。现在,则成了街坊们只能在背后偷偷议论的事。

有人说:“如果换了我,我也生气。当初和别人谈得好好的,你跑过来,非要和我结婚,结果娃也生了,你却说不能被家庭所拖累,要去追梦,要去国外留学,读博士,读博士后。就是不安分,野心太大。”

“你说付培瑶是不是嫌弃潘卓挣得不够多啊?”

“现在是不行了,没离婚那会他们单位好像效益还可以,一个月也不少挣,但就算现在挣不下钱了,潘守标他们老两口怎么着也给他留了不少钱吧,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

“其实我觉得他俩过不下去那是迟早的事,你想人家付培瑶是啥水平,人家重点大学研究生,你想平常跟她打交道的都是些啥人?肯定不是教授就是博士的,潘卓能跟人家有啥共同语言?那肯定就是说一些童年趣事,等到这些翻来覆去地说完,也就没有新东西说了……”

“那就还是付培瑶不对啊,你当初可非要死乞白赖地跟潘卓结婚干啥?”

“那也得是潘卓自己乐意的,他自己不同意,付培瑶难道能去抢亲吗?”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哟,付师回来了。”付登峰提着大葱进了院儿,几个人赶紧不吭气了。

付登峰挤出一个笑,点点头,一言不发地从他们跟前过去。

其实光是看到那些人脸上没来得及收净的表情,他也可以猜到他们议论的内容。他劝过付培瑶,说:“娃呀,只要不离婚,怎么都成。”

可付培瑶说:“爸,当初你和我妈催我结婚,也说过这样的话吧,说只要我结婚,那怎么都成。现在我也结婚了,也生下娃了,你们交给我的任务我也完成了。我也只活一次,我也有自己交给自己的必须去完成的任务,如果我不能跟随我的心去做这些,那我将死不瞑目。”

“啥任务?”付登峰盯着表情坚毅的付培瑶问,“又是去搞科研?搞科研的人那么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可你们一家三口,少了你就散了。”

“可我没了我,还剩什么?”眼泪从付培瑶的眼眶里落下,“早知道我就不该结婚,不该生孩子。”她喃喃地说。付培瑶几乎从来没有在她的父母面前哭过,付登峰见她落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气。

付培瑶抹去眼泪:“爸,这个婚我是肯定要离的。你如果心疼我,想帮我,为我好,就不要拦着我,你去帮我多关心关心小薇吧。反正我总是要对不起一些人的,不结婚,我对不起你和我妈,不离婚我对不起我自己,离婚又对不起潘卓和小薇。”

后来的离婚果然闹得很难看。付家和潘家也从那一刻开始正式决裂。付培瑶离婚的第一个春节,付登峰和刘秀兰没有置办任何年货。没贴春联,没放鞭炮,倒是给潘付薇包了一个大红包,等着娃来拜年的时候给她。但是娃一直没来。刘秀兰和了面,拌了馅,老两口面对面沉默地坐着,包了点饺子,这就算过年。

想起几年前的这个时候,两家人在一起包饺子,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样子,付登峰觉得一阵心酸,但再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付培瑶脸上的笑意里已经带着些许勉强。想必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在苦苦支撑。

潘付薇十岁那年,付培瑶出钱给父母在高新区买了一套小高层。房子装修完,通完风透完气,过了有大半年了,刘秀兰还是不想搬。她说在北晴路这院儿里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付登峰知道,老太太不愿意搬是为了潘付薇。

他劝她:“咱俩在这才是连累娃祸害娃呢。”

刘秀兰在他无奈的话里抹了一把泪。她知道,自从付培瑶离开,潘卓就不再允许潘付薇来一楼玩了,哪怕就是迎面遇见,潘付薇如果叫他们一声姥姥姥爷,或者正眼看上他们一眼,那孩子回去就得遭殃。轻则抄三字经,抄错一个字打一次手。重则跪搓板,跪的时间按小时算。楼里的人都听过潘付薇的哭声,也有看不过眼的,去敲门,隔着门劝潘卓,说:“碎娃一点点大,有什么不对的,你好好给娃说,不要动手。”

潘卓从不应门。渐渐的,潘付薇也不再哭了。倒不是她不伤心不难过了,只是她已经摸清了生活的规律,她强迫自己忘记关于母亲付培瑶的一切,在喜怒无常的父亲身边谨小慎微地过日子。但她越长越像母亲的脸,还是会时不时地引起父亲莫名其妙的怒火。

付登峰找他谈过,但效果不佳。问他为什么要折腾娃,他眼皮也不抬地说:“你去问付培瑶。”付登峰想给潘付薇钱,又不想背着潘卓,就直接把钱给潘卓,说:“这是给娃的钱。”

潘卓不接,眼皮还是垂着,说:“你给娃给啥钱?人家付培瑶每个月都给卡里打着钱呢。”

付登峰说:“拿着给娃买身衣服,买双鞋,看娃喜欢啥给娃买点。”

潘卓还是阴阳怪气:“你给娃花啥钱?”

一直忍着的付登峰有点生气了,他硬把钱塞过去:“我是娃她姥爷,我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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