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直到最后一息
,菌巢三个方向都已经穿过第二层了。再拖十五分鐘,我们连撤退路线都没了。」
高瘦男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抹过额角汗水,声音嘶哑:「至少得给居民留出口!我们不是把人送去死!」
她压低声线,像刀子贴过桌面:「如果现在不关第三层防线,死的会是整个 72 区。你想再看到上万平民被孢液淹掉吗?」
周围几名士兵同时抬头,脸上全是压抑着的焦虑。
卡嵐站在人群边缘,枪背顶着墙壁,额上汗珠顺着下頜落下,他听着两人对峙,喉咙像被什么紧紧攫住。
最终,高瘦男人垂下肩膀,声音乾涩到几乎断裂:「十五分鐘内,把能送走的人送进第三层防线。十五分鐘后……」
他抬眼,望向桌上的红点,「不管谁还在这里……全区封锁。」
短发女指挥官重重点头,按下投影标记,街区地图上闪起一条绿色撤离路线:「剩下的人,自己选命。」
士兵们默默打开护甲电源,插上最后一匣能量模组,扣紧护颈和护肘,动作又快又狠,谁都没看谁。
临时指挥点的争执刚结束,72 区的街口短暂安静下来。
烟雾仍在护盾边缘绕动,空气里混着烧焦菌膜的甜腻味和护甲冷却风扇的低嗡。
卡嵐、玛席、莱娜、凯斯和灰屑退到一处塌落的墙体后,找了一段遮蔽。
墙上弹痕交错,地面黏着孢液还在微微发泡。
莱娜摘下护耳,手指上沾到的血在面颊抹开一道脏痕。
她沉默地靠着墙,目光固定在投影地图上的红点,像被什么锁住。
凯斯站在她身边,背还挺得笔直,但整个人看得出僵硬,呼吸短促,一直下意识地攥紧步枪护木。
玛席先开口,声音嘶哑又乾硬:「我们……在哨站失去了哈伦。」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线直接崩掉。
凯斯侧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瞬不知所措。
莱娜的肩膀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指甲掐在护甲缝隙,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像是拖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卡嵐低声补上,喉咙像被灰堵住:「克蕾拉……她殿后。把我们推进维修道。」
声音低到几乎要被风噪淹掉。
凯斯的呼吸突然停了一拍,嘴唇抿得发白,显然第一次听到队长的名字和「殿后」放在一起,手指下意识地在步枪护木上紧了又松,指节泛白。
卡嵐抬起头,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口很久的话:「……欧兰呢?」
莱娜视线一闪,像被击中某个藏得很深的位置。
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即回答,只有呼吸声在护甲里急促地撞。
玛席皱眉,眼神第一次比枪口还锋利:「莱娜,说话。」
凯斯像被吓到一样微微退了半步,抿着唇,紧张地在两人脸之间来回看。
「……昨晚,欧兰去哨站了。」
弹匣从玛席指间滑落,啪一声滚了两圈。他像没听见那声响,只盯着莱娜,眼白里拥进更多红丝:「他——一个人?」
莱娜点头,喉头滚了一下,目光在三人之间掠过:「他说自己去看。没带我,也没带凯斯。」
凯斯像被突然叫到名字,站直了半寸又垮下去,指节死捏着护木:「为什么?我们昨晚还在七十二区巡逻,他怎么就——」他吞了口乾燥的气,声音断成两截,「他怎么突然去哨站?」
「他说有理由,回来再解释。」莱娜把视线落在地图投影被炸黑的角落,呼吸收得很短,「我留在这里守线。后来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玛席的声音越说越尖,像被火烧着的金属,「你别只丢一句——」
卡嵐抬起手背摁了摁护耳,像要把护盾嗡鸣拽下来一样,慢慢开口:「等一下。」
玛席的眼睛「咔」地锁住他:「你想到什么?」
卡嵐没有立刻看他。他盯着护盾外的烟,让下一口气慢慢滑过喉咙的刺,才把字从胸口挤出来:「今天早上……维修道出口。」
话一落,灰屑的耳壳微微竖起。
「什么?」玛席逼近半步,靴底黏着孢膜「啵」地抬起。
「全身烧焦,护甲黑到看不出型号,半身被压住。」卡嵐的声线平得近乎冷,像怕一抖就会散架,「他伸手……想抓住我们。」
空气像被人把手伸进来搅过,一瞬全静。
玛席的喉结上下猛跳:「那不是……那不会是——」他话说不完,舌头像黏在上顎,吐出来的只是浊热的气。
灰屑低低呜了一声。不是警戒,那声音更低、更短,像某种特定记录被唤醒。牠把机头稍微抬起来,镜头光圈收缩成一个细点,耳壳小灯亮了又灭——两次,节拍固定。
卡嵐垂下视线,看着灰屑。他知道那是什么:扫描比对,一致。
玛席像是被这一明一灭刺到,忽然侧过身,双掌用力在墙上一撑:「你别用这种脸,卡嵐,你说出来。」他指尖颤着,指甲在护甲上刮出难听的声音,「你说,那个人是谁?」
卡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算,只有一种被往下拖的沉。有一小段时间,他没有声音;只有口腔里什么东西在发乾,气息在护颈里来回摩擦。最后,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玛席就像被人从太阳穴敲了一槌,整个人一晃,撞在墙角,金属「咚」的一声,护耳都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先是张着嘴喘了两口带着焦味的气,然后才挤出一句:「不可能。」
他连续摇头,像想把耳朵里的声音甩出去:「不——我们当时看不清,他——那个人——那不是他。」
灰屑把身子向前挪了半掌宽,前肢爪尖很轻地碰了一下玛席靴子的护片。牠不会说话,只有那种短短一声的呜鸣,再一次,和刚才同样的节拍。
「你们到底——」玛席忽然回身,指着莱娜,怒意像被点燃的油,「你为什么一副早就知道他会回哨站的样子?你知道什么?!」
莱娜的喉节动了动,像吞了一口带砂的水。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因为欧兰他,在克蕾拉护甲上装了一个能量稳定模组。」
句子落下去,地上的灰都像被震得跳了一下。连远处搬运伤兵的脚步声都停了半拍。
玛席的胸膛剧烈起伏,像要把肋骨顶裂:「你说那个『安全模组』?」
「表面是稳定模组。」莱娜移开视线,手指扣住护腕的缝,「实际上……如果模组被毁,他会收到回馈。」
她没有说「我也会」,也没有说「是我提的」。嘴唇收得很紧,颧骨下的肌肉一跳一跳。
「所以他昨晚才去找我们。」卡嵐补了这半句,语调没有上扬,像陈述一个把自己也压扁的事实。
线索开始在空气里自动接合:
——克蕾拉把震爆管推进门缝,自爆引发走道力线改写;
——模组在那一刻被毁;
——两个小时前,他们从他身边走开。
玛席突然笑了一声。不是好笑,他的喉咙太乾,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有理由,对吧?他说有理由。理由就是这个?」
「玛席——」莱娜想靠近一步。
「别过来!」他尖声把她喝退,声音掐得发细,「你们两个,他和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着,我们在那里拼命爆破维修道,差点被活埋,你们——」他猛地顿住,喉头像卡了块铅,抬起手却找不到要指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