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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晃一枪

 

秋意渐浓时,京城的梧桐开始落叶,失去了生气。

赵念祯将那枚鹿角玉佩收入怀中,瞒过府中守卫,独自策马往城西别院去。

她做过这般出格的事很多次,却没有此刻这么紧张,这一路手心沁汗,缰绳几乎握不稳。

可马蹄声急,竟比她的心跳还快,她怕慢一步,便失了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沉怀壁正在院中擦拭长枪。

玄铁枪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低头专注,听见脚步声时已将来人认了出来。

赵念祯喘着气,脸颊泛着下马后跑来的红晕。

那鹿角玉佩曾在掌心摩挲千百回,此时忽然从她指尖垂落,在风中轻轻晃荡。

“郡主,”他搁下长枪,退后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平稳如常,“此处非郡主该来之地。”

赵念祯站在三步之外,不往前,也不退后,表情认真。

她攥着玉佩的丝绦,那丝绦是她亲手编的,用的是骑射时护腕上的旧绳,她想着,这般他的气息便能与她相系。

“我来问你一句话,”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沉校尉可愿与我成亲?”

院中霎时静了。

话说出口后,赵念祯有些后悔。

沉怀壁垂着眼,长睫在暮色中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沉默良久,久到赵念祯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抬起头,眼里没有任何波澜:“郡主不该问这话。”

“为何不该?”赵念祯上前一步,“你是怕殿下,怕我父王,还是怕朝中非议,若怕这些,我去应对,我只要你说一句愿意,余下的,我与你一同担。”

他望着她,目光中有许多赵念祯看不懂的东西,充满了冷淡。

“郡主,”他轻声道,“是末将的错,让郡主如此牵挂,末将孑然一身,没有婚配的打算,也没有心仪的人,明年开春,当请命北上。”

赵念祯怔住,手紧紧握住玉佩。

“边关战事将起,军中旧部来信,戎狄诸部已在秣马厉兵,末将此身已许国,此去不知能否生还。郡主若将终身托付于一个不知明日死活和无情之人,对郡主不好。”

赵念祯心里又气又难过:“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强让你与我一起,你不心悦我。”

“是。”沉怀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郡主不必将心思放在末将身上,郡主值得的,是平安厮守,是白头偕老,是两情相悦,末将给不起。”

赵念祯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沉怀壁,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他沉默。

“我想要的是两情相悦,是此刻真心,不是几十年后的白头偕老,”她的声音发颤,“可你问也不问我,便替我做主,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你把这好字强塞给我,我接不下,也接不起。”

沉怀壁闭了闭眼。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怀壁,往后莫要连累旁人”。

母亲是罪臣之女,一生困在偏院,连累父亲受非议,连累他被人指戳,母亲没错,是世人看不惯她。

他七岁便知,有些人生来便不该奢求太多,郡主如云中月,不是他一个低贱的人敢想的。

“郡主,”他的声音低下去,“是末将不是。”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这一句。

赵念祯等他说别的,等他说其实也愿意,等他说边关之事或有转圜,可他什么都没说。

她攥着玉佩的手渐渐松开。

“我明白了。”她说。

丝绦从指间滑落,玉佩坠入暮色,在地上轻轻一响。

赵念祯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沉怀壁的话说完,她已经不想再问,他立在原处,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良久,他俯身拾起玉佩,拂去尘土,握在掌心。

月色初上时,他还是那副站姿,如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三日后,齐王在书房与赵念祯说起吴家公子。

念祯去找沉怀壁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两个人分开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皇帝选定了郡马,择日赐婚。

“吴衡乃吴阁老嫡长孙,”齐王将一幅小像推至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年二十有一,去年乡试中举,文章清通,性情温厚,他父亲吴赓,当年在剑南道救过本王一命,你幼时还唤过吴伯伯,这是姑母为你挑选的郡马。”

赵念祯低头看着那幅小像。

画中人眉目清秀,执卷立于梅树下,确是一派读书人的温润模样,可是她不喜这种人,性情无趣。

“姑母和父王觉得好,便好。”她说。

齐王一怔,旋即蹙眉:“念祯,你这是在赌气?”

“女儿不敢赌气,”赵念祯抬起头,面上无悲无喜,“姑母和父王为女儿择婿,自是千挑万选、深思熟虑,吴家门第清贵,吴公子知书达理,女儿之幸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女儿觉得吴公子甚好。”

齐王望着她,她像是失去了气力,往日里的精气神都没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

“念祯,”他按着眉心,“父王不是要你拿终身去还人情,吴家那孩子,父王是真心看过的,你便是嫁过去,王府依然是你倚仗,他不敢轻慢你。”

“女儿知道。”

“你若实在不愿,父王再为你挑选,直到你满意为止或者求圣上收回。”

“女儿愿的,”赵念祯起身行礼,“若无他事,女儿告退。”

她转身时,袖中滑落一物,落在地毯上轻轻一响,是那枚鹿角玉佩,丝绦已断,她用新绳重编过,编得歪歪扭扭,到底不如从前齐整。

齐王望着那玉佩,什么也没说。

赵念祯弯腰拾起,收入袖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明月听闻消息后,她正在孟夫人处整理课业。

孟夫人见她握着笔怔怔出神,搁下茶盏:“怎么,听得心不在焉?”

傅明月回过神,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她未提沉怀壁半字,只道郡主心中另有其人。

孟夫人听罢,沉默片刻,知晓明月和念祯的交情,猜出了是为何事:“那位沉校尉,可是英国公府庶子?”

“夫人如何得知?”

傅明月以为能搪塞过去,还是被孟夫人发现了。

“前几日惠夫人过府叙话,说起这孩子的婚事,连连摇头,”孟夫人语气平淡,“说他一心要请命北征,亲事一概推了,连将军亲自做媒也不肯应。”

傅明月心头一沉。

她当日结束学习后,往齐王府递帖子。

门子回说郡主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她再递,仍是被挡,第三日,她索性在王府后角门外候着,从午后等到日头西斜。

暮色四合时,角门开了一条缝,是那日与她说嬷嬷话的那位老嬷嬷。

“傅姑娘,”嬷嬷叹道,“郡主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样。”

“嬷嬷,我不劝她,”傅明月声音轻而稳,“我只想见她一面。”

嬷嬷望着她,终究侧身让开。

赵念祯靠在临窗的矮榻上,膝头摊着一册《武经七书》,正是她送给傅明月那本。

书页停在“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那一页,她已经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几日浑浑噩噩,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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