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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来的那天

 

的空气里。

“你就这样走了?”

凡也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一眼瑶瑶,像是想从她那里得到解释或支持,但瑶瑶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凡也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我就来看一眼瑶瑶,听说催债的又来了。学校项目有个紧急会议,必须去。”

“她刚流产。”云岚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身体还没恢复。”

凡也的脸微微涨红了。他看了一眼瑶瑶,又看了一眼云岚,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但项目真的拖不起。导师已经在催了,再耽误下去,整个学期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他转向瑶瑶,语气软了一些:“瑶瑶,你朋友来了,我就放心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开完会就回来。”

他说着,侧身要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云岚没有让开。

她站在原地,目光直视着凡也,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得可怕。

“她流产了,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凡也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闪过愤怒、羞耻、慌乱,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穿的难堪。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会补偿……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会好好照顾她。但现在真的……”

楼下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

凡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匆匆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侧身挤过她们,快步冲向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急促响起,“咚咚咚”地往下,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瑶瑶站在门口,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门关上,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云岚放下行李箱,没有立刻说话。她环视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沙发上随意扔着的外套和书,茶几上堆着未收拾的外卖盒和水杯,角落里有cky的玩具和食盆,窗台上的公主正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还有空气里,那种压抑的、疲惫的、几乎要凝固的气息。

云岚脱下皮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卷起衬衫袖子。

“你去床上躺着。”她对瑶瑶说,语气不容反驳。

瑶瑶想说“我没事”,但云岚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她点点头,慢慢走回卧室,在床上躺下。身体确实很累,小腹的钝痛在提醒她需要休息。

但她睡不着。

她听着外面的声音——云岚打开窗户通风的声音,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洗碗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平常,但在这一刻,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轻微的啜泣声。

不是人,是cky。它大概在客厅,因为身体不适而发出呜咽。然后是云岚温柔的声音:“好了,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

瑶瑶坐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客厅里,云岚正蹲在地上,用纸巾清理cky的呕吐物。她的动作很熟练,没有一丝嫌弃或犹豫。清理干净后,她摸了摸cky的头,轻声说:“去喝点水。”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猫砂盆。

公主的猫砂已经好几天没换了,气味有些重。云岚打开阳台门,把整个猫砂盆端出去,倒掉旧的,清洗,换上新的猫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接着是厨房。

水池里堆积了好几天的碗碟,有些已经干涸结块。云岚打开热水,挤洗洁精,开始清洗。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外擦干净,擦干,放进碗柜。

然后是客厅。

她收拾散落的书本和杂物,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擦拭茶几和桌面。从行李箱里拿出带来的新床单,走进卧室。

“起来一下。”她对瑶瑶说。

瑶瑶坐起身。云岚利落地撤下旧床单,铺上新的。床单是淡蓝色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柔软而干净。

“躺下吧。”云岚说。

瑶瑶重新躺下,新床单的触感让她几乎要叹息。云岚给她盖好被子,调整了枕头的高度,然后坐在床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公主跳上床,在瑶瑶脚边蜷缩起来。cky也走进来,在床边趴下,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个小小的空间,突然变得干净、整洁、温暖。

“云岚,”瑶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谢谢。”

云岚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瑶瑶看不懂的情绪。

“别说谢。”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云岚陪了瑶瑶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她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做饭,打扫,照顾宠物,提醒瑶瑶吃药。她做的饭很简单但营养均衡——清粥,蒸蛋,炖汤,炒青菜。瑶瑶没什么胃口,但她会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

“你得恢复体力。”云岚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瑶瑶听话地吃,因为知道云岚是为她好。

白天,云岚会处理工作。她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电话,回邮件,开视频会议。瑶瑶能听见她冷静专业的声音,用流利的英语和客户沟通,用简洁的中文和下属交代任务。

有时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气和催促。云岚总是平静地回应:“我在休假,紧急事务请联系王副总。”“这个方案我已经发过邮件,请查收。”“等我回去处理。”

但瑶瑶能看见,她接完电话后,眉头会皱很久。能看见她深夜还在回邮件,眼睛里有血丝。

“你工作很忙吧?”瑶瑶有一次问。

“还好。”云岚说,关掉电脑,“能处理。”

但她没说,为了这一周,她推掉了两个重要会议,推迟了一个项目上线时间,得罪了至少叁个客户。她也没说,老板在电话里暴跳如雷,威胁要扣她年终奖。

这些她都没说。

她只是每天给瑶瑶做饭,陪她说话,晚上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那张沙发很小,她一米七六的个子睡在上面,腿都伸不直。

她们聊天,聊很多事。

聊大学时的趣事,聊彼此的近况,聊未来的打算。但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凡也,没有提流产,没有提那些鲜血和疼痛。

有时瑶瑶会突然沉默,盯着某个地方发呆。云岚不会追问,只是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有时瑶瑶会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云岚会立刻醒来,走到卧室门口,轻声问:“做噩梦了?”

瑶瑶点头,云岚就走进来,坐在床边,直到她重新睡着。

这一周,是瑶瑶这些年来,过得最平静的一周。

没有争吵,没有压力,没有必须讨好的人,没有必须维持的关系。她只需要休息,只需要恢复,只需要存在。

但她也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长久。

云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压力。她不能一直陪着她。

第八天晚上,云岚做完晚饭,收拾完厨房,走到卧室。

瑶瑶靠在床头看书——一本云岚带来的小说,讲的是一个女人在沙漠中寻找自我的故事。但她没看进去,只是在等。

等云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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