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顾泽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妈妈跟干妈是老同学,爷爷不想让这段关系仅仅停留在这里,所以”易砚辞垂着眼,稍显窘迫,“后来他们还买了你家对面的房子,让我在那里住。干爹干妈应该也早就看得出来,但是从未点破。”
并且对他关怀备至,弥补易砚辞少年时期缺失的长辈关爱的同时,还照顾了小孩青春期敏感脆弱的心。
顾泽不由沉默了,他看着易砚辞的后脑,心底弥漫出一股酸涩的情绪。很快他察觉到,这种感觉似乎叫做心疼。
自小在爸妈的爱护下长大,顾泽即便知道旁的一些类似财力的家庭,孩子不止是孩子。还可以是通过各种手段,譬如联姻、寄养去让家庭更上一步的工具,也很难真正体会到。直到此刻,他才颇有些感同身受。
忍不住去想,生在这样的家庭,易砚辞心里应该是很缺爱的吧。
“那是不是要感谢你爷爷了,”顾泽从后面揽住易砚辞的肩膀,笑道,“不然我们可做不了青梅竹马了。”
易砚辞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他极少这样把年少时可以称作伤疤的苦痛一点点在别人面前揭开,对此感到紧张与惶恐。但顾泽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他,让从前困扰得难以安枕的事情,变成一阵风吹便散的薄雾。
其实顾泽就算接不住他,他也不抗拒在对方面前袒露出来。易砚辞想的,是对方愿意听就好,但顾泽偏偏每次都接住了。
“当然了,你是青梅,我是竹马。”顾泽正经不过三秒,又开始撩闲。这会易砚辞倒是笑了,难得没反驳,直接默认。
顾泽乘胜追击:“说你没生病,我倒放心了。你平时太压抑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别老绷着个脸。这样压抑久了,总有一天要爆发的。”
他还是很难直接问易砚辞,觉不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要去看医生,这实在太像骂人了。万一那一次的情绪失控只是个小意外呢。
顾泽头一回对人对事这么纠结,害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少想。一时半会,竟还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易砚辞七窍玲珑心,当然听明白顾泽在说什么了。
他不禁又再次为先前游艇上的一时不察懊悔,却也没想到顾泽会这么在意,竟像是关心则乱了。他一面受宠若惊,一面又怕顾泽发现他不似表面伪装的这么人模狗样,而是个什么念头都能冒出,什么事都能做出的无底线精神病。
因此易砚辞只是简单嗯了一下,逃避似的抱着被褥转身,帮顾泽铺床。
顾泽抱臂靠衣柜看易砚辞穿着睡衣做事,有种居家人夫感。瞧上去倒是很贤惠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乖。
但他倒也不急,总有一天,他能让人主动开口。
被爱者有恃无恐,顾泽毫不脸红。
趁着易砚辞铺床的功夫,顾泽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泰迪熊,正是刚刚从那个纸箱子里捞的。
本以为是易砚辞的玩具箱,走近一看发现说是杂物箱更贴切,里头只有泰迪熊称得上是玩具。顾泽看久了,还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他小时候哪次生日,家里人统一订购了数只放在礼物盲盒里送人用的熊。
顾泽拎着熊两只耳朵,在易砚辞眼前晃:“你好你好,这是你掉的小熊吗。”
易砚辞抬起头,看到小熊略微有些怔愣。他拿过去看,历经岁月难掩陈旧,但好似刚洗过,有股洗衣液的清香。
“之前被爷爷收走,我以为他扔掉了。”易砚辞喃喃道。
顾泽听得想翻白眼,就这么一个熊还要收走?到底是长辈,他没多说什么:“在你的勋章陈列房看到的,拿去洗衣房让他们洗完烘干了一下,倒是新了不少。”
易砚辞听到顾泽对那个房间的评价,不由失笑。他从未进过那个房间,自然也不知道从前陪伴自己许多年的小熊在那里孤独地躺了这么久。如此想来,还有些后悔了。
易砚辞的注意力很快落到小熊的右臂上。用黑线缝补过,针脚很乱,黑线也很乍眼。爆出的棉花被乱七八糟的线乱七八糟勒着,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讶异地看了顾泽一眼:“这难道是你缝的?”
顾泽摸了摸鼻子:“不会是因为缝的太丑看出来的吧。”
本来这种亲自上手的事顾泽做了肯定要大肆炫耀的,但缝完才发现实在缝的太难看了。顾泽不想承认,谁知易砚辞心这么细,拿到手没多久就发现了。
“不是。”易砚辞的手从那些左右乱跳的针脚上拂过,“是因为别人不会做这种事。”
这倒是给顾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转而就把这些“不好意思”转移到了易砚辞身上:“我随手送你的盲盒小熊,你都能保留这么久。相比之下我给它缝上几针,好像也不算什么吧。”
如顾泽所料,易砚辞在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红温。
易砚辞只当顾泽不会记得。
顾泽见他如此,贴心地使出转移话题大法,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我还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分享了。”
易砚辞诧异看他,随即见顾泽将那张纸缓缓打开,在他面前举起。
这是一张普通的作业纸,黄色的纸张上印着黑色的横线,俊秀的笔迹写满整页。大多是黑笔,还有一些彩色荧光笔圈出的重点,除去文字,还有一些生动的简笔画。
顶上面是黄色荧光笔写的大标题——“钢琴课出逃放风计划。”
看到这几个字,易砚辞当即脸色一红,伸手要去抢。顾泽猛地将纸举高,易砚辞踮着脚去够,奈何身量悬殊,与小时候每一次一样,他是怎么都够不到的。
易砚辞放弃,有些嗔怒地看着满脸戏谑的顾泽:“还我。”
顾泽挑了挑眉:“拿给你看,又不是要笑话你。我是想知道,我们小易砚辞同学出逃成功了吗?”
易砚辞抿了抿唇,在顾泽调笑下生出几分赧意。这么幼稚的事情被发现,他是很羞窘的,于是背过身道:“没有。”
“那你想不想”顾泽将人拉转过来,将那张计划表举起,用手指在此刻的易砚辞面前,将小易砚辞认真画出的路线图上从头划到尾,然后道,“再出逃一次。”
再吻
少年时因家里管束太紧而做的出逃放风计划, 在现在的易砚辞自己看来,都是很幼稚可笑的,所以他本能想在顾泽面前掩盖这一点, 却在听到对方的话后愣住了。
“什么?”
易砚辞去看顾泽, 对上对方笑意盈盈的眼睛:“我说, 我们一起出逃。”
“每晚八点-九点是你练琴的时间。这个时间, 爷爷会在房间洗漱, 佣人们大多结束工作或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尾。那么只要能让回荡在整个别墅的琴声不断,就不会有人察觉到本该在练琴的小少爷其实用录音取代了自己,跑出去放风。”
顾泽与易砚辞来到琴房,按下播放键, 昂贵的音响播放出提前录制的钢琴曲目, 悠扬庄重的乐声环绕在两人耳畔。顾泽握着易砚辞的手, 悄悄推开琴房门。他低头对照出逃计划上详细绘制的走廊摄像头左右摇摆角度与频率,掐准时机拉着易砚辞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佣人通常在八点半完全收班,不过要小心意外, 防止在厨房遇见做最后洒扫的阿姨。”
二人从楼上下来, 猫着腰从餐厅走过,顾泽悄悄探头, 确认厨房安全, 才往后招手:“快!”
“从厨房侧门进入花园, 到此已经成功一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