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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o章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托出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稳婆都屏住了呼吸。

孩子出来了。

浑身青紫,脐带还连着。

林清源剪断脐带,拎着孩子的两只小脚,把他倒提起来。

好重。

他下意识估了一下——起码得有五公斤。

“啪!”

他一巴掌拍在孩子屁股上。

没哭。

又是一巴掌。

还是没哭。

林清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换了个姿势,把孩子翻过来,又拍了几下。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门外,萧玄铮和萧玄弈对视一眼,同时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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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林清源顾不上高兴。他把孩子随手递给一个稳婆——那稳婆愣愣地接过去,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个光溜溜、血淋淋的婴儿,一时手足无措。

“找个布包上!”林清源头也不回地喊。

他转身去看鹤神医。

鹤神医正一针一线地缝合伤口。麻沸散的效果还在,姚莞懿没有反应,但血还在往外渗。

林清源走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鹤神医当时摸不准深浅,不敢下刀,结果林清源撕开的口子太大了——比正常剖腹产的口子大了将近一寸。

子宫合不上。

鹤神医的眉头拧成疙瘩,针线在手里微微颤抖。他试了几种方法,都不行。

“帮我提着。”他简短地说。

林清源立刻上前,两只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提着两边的皮肉,让伤口对齐。

鹤神医继续缝合。

一针,两针,三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清源的手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坚持,不敢松开。血染红了他的袖口,顺着胳膊往下流,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一层一层的缝,终于是把人合上了。

鹤神医长出一口气,放下针线,整个人晃了晃。他七十多岁了,熬了一夜,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

“成了。”他声音沙哑,“接下来就看她的命了。”

林清源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酸胀得动不了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是血,白大褂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上、胳膊上、甚至脸上,都沾着血。

但孩子活了。

大人也暂时保住了。

回过神来之后,觉得腿一软,扶着床沿才没让自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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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神医走出门,萧玄铮立刻扑上来。

“神医!怎么样?!”

鹤神医摆摆手,示意他别急。他缓了口气,才说:

“二皇子妃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她失血太多,我已经给她喂了磺胺。接下来要观察两天——如果她不发热化脓,这一关就算过了,人就保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孩子是早产,不足月。要仔细照顾,不能离人,一定要做好保温。屋里烧暖些,裹严实些。”

萧玄铮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里冲。

“等等。”鹤神医拦住他,“让你府里的人把屋里收拾干净,再进去。现在里面乱得很,地上全是血,别让二皇子妃受惊。”

萧玄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吩咐下人去收拾。

一刻钟后,屋里收拾妥当。姚莞懿被换到了干净的床上,伤口被重新包扎好,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萧玄铮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床上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和微弱的呼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

“莞懿……”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敢想,如果没有鹤神医,如果刚才那一个时辰里出了什么差错,会是什么结果。

他抬起头,眼泪往肚子里面咽,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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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萧玄弈和林清源站在回廊下。

玄七过来请示:“王爷,现在回去吗?”

萧玄弈看了一眼林清源——这小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眼神发直,显然是累坏了,也吓坏了。

“不回了。”他说,“找间偏院,今晚住这儿。”

玄七领命而去。

林清源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血污,皱了皱眉:“我这……怎么睡?”

萧玄弈看了他一眼:“洗洗再睡。”

林清源“哦”了一声,想起来还少了一个人,往四周看了看:“鹤神医呢?”

萧玄弈也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白发老头的身影。

“不知道。可能去休息了吧。”

两人在偏院住下。林清源把自己洗干净,换了下人送来的干净衣服,一头栽到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萧玄弈坐在床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今天的事,他全程看在眼里。

那门被推开之后一地的血,和里边被吓得说不出来一句话的稳婆,都诉说着这场与阎王抢人的战争是多么的惨烈。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萧玄弈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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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景王府另一处僻静的厢房里,鹤神医正伏在案前,借着烛光奋笔疾书。

他的白发有些凌乱,他的衣服还是那身沾了血的白大褂,他顾不上换一身干净的。

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剖腹之法,古已有之,然成功率极低。今得实践,方知其中关窍:下刀不宜过深,以划开皮层为度;脂肪层需小心剥离,不可伤及血管;子宫壁极薄,难以把握深浅,可以手撕之,虽血腥,然可控……”

他越写越兴奋,越写越快。

七十多岁了,今晚这一场手术,是他行医六十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从摸不准子宫不敢下刀,到眼睁睁看着林清源用手指撕开肉壁,再到一针一线缝合那多出一寸的伤口——

每一步,都是在鬼门关前走。

但每一步,也都让他学到新的东西。

他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记下来,传下去。

让以后的大夫们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让以后的女人生孩子,能少死几个。

窗外,天色微明。

鹤神医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稿纸,露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好孩子。”他喃喃道,“都是好孩子。”

他拿起稿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终于脱下那身沾血的白大褂,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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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景王府里,一切归于平静。

萧玄铮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一夜未眠。头发都白了几根,人显得苍老了好多,他的手始终握着姚莞懿的手,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她的脸。

孩子被安置在隔壁的暖阁里,由两个经验丰富的奶娘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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