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嬴政得知后,只是对苏苏淡淡道:“父亲,终于开始学着自己走路了。这是好事。”
旧贵族的反击接踵而至。他们不再小打小闹,而是广发请柬,重金邀来道家、儒家、农家等各方名士,在咸阳宫前的广场上,设下公开的论政台。
场面盛大,百家旗帜飘扬,民众围观者如山如海。
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家名士率先发难,拂尘轻扫:“标准化,工械司,此皆奇技淫巧。违背天道自然,长此以往,必使人心浮躁,天地失和。”
一位儒家荀子一脉的学者紧随其后,义正词严:“治国在礼在义,秦以利诱民,重器轻德,乃舍本逐末,民德若败,国将不国。”
一位皮肤黝黑的农家保守派长老捶胸顿足:“新式犁耙,耗竭地力,违背古法。乃是断送子孙根基之举。”
面对汹涌攻势,李斯率先出列,作为荀子高徒,他深谙对方学说弱点,以法后王、性恶为核心,引经据典,驳斥空谈,论证变革之必需,言辞犀利,逻辑严密。
程邈则默默于一旁设下桌案,铺开纸张,邀请几名普通小吏,用新文字现场抄写公文。那流畅的速度,清晰的字体,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驳。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理论根基深厚,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是深受王孙政重用,负责红薯推广的农家代表人物许行。
他走到台前,先是对嬴政和李斯等人郑重一礼,随后转身,面对旧贵族和天下士人。
旧贵族们面露喜色,以为许行要倒戈一击。
然而,许行开口道:“王孙新政,惠及万民。许行蒙王孙信重,主持新种薯蓣之事,深知王孙心系农桑之诚。然——”
他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看向刚才那位保守派长老:“刚才这位长老所言新犁耗竭地力,纯属无稽之谈。新犁深耕,利于根系伸展,何来耗竭之说?”
旧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但紧接着, 许行却将目光转向李斯与程邈,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然,李大人, 程先生。许行近日巡视泾阳、云阳三县, 发现一紧要之事,关乎新政成败, 不得不于此直言。”
他抛出了实实在在的数据:“使用新犁之地,因深耕得力, 头年增产确有不假。但部分急功近利之农户,只知索取,不知养护, 加之各地堆肥沤肥之法不一, 导致次年部分田亩地力不济, 亩产确有下滑半成之象。”
“此非新犁之过, 实乃耕养失衡之弊。新政大力推广新器,却未及配套推行天下统一的养地之法, 此确为我等疏漏之处。若长此以往, 恐伤农人根基,亦将授人以柄,毁新政之大业。”
此问一出,李斯与程邈皆是一怔。他们专注于器械与政令的推广,对于这种具体到土地养护的农桑细节,确实未有如此详尽的跟踪。
许行此言, 并非攻击, 而是以一个内行和负责任官员的身份, 指出了新政执行中一个真实存在的漏洞。
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家名士见状,立刻拂尘轻扫, 语气带着怜悯与嘲讽:“看,连你们自己人都承认了。人智终有穷尽,妄图以机巧代替天道,终将反噬自身。此乃天示预警,望王孙迷途知返。”
局面瞬间变得对嬴政一方不利。
许行的背刺比敌人的攻击更致命,民众中也出现了巨大的疑虑和骚动。
就在这舆论即将倾覆的关头,嬴政排众而出。他非但没有责怪许行,反而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在人群角落,一位始终闭目不言的阴阳家术士,在嬴政迈步而出的瞬间,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轨流转,死死盯住嬴政周身那无形的气场,脸上露出了惊骇。
他一把拉住身旁的同伴:“此子气运,竟如烈阳临空,非但自身紫气冲霄,更在强行牵引我大秦的国运龙气与之共鸣?这……这不合天道轮回。此乃变数,惊天变数。”
说完,阴阳家术士不敢再多看,迅速低下头,拉着同伴隐没在了骚动的人群之中。
随即,嬴政看向在场无数的庶民与低级官吏,扬声道:“孤,只问诸位一句。”
全场瞬间安静。
“天下纷争五百余载,战火连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百姓易子而食,黔首衣不蔽体。”
“尔等所守之道,所循之古,可能让这天下黔首,吃饱一口饭?可能让我大秦子民,不受战乱之苦?若能,孤即刻焚毁工械司,废弃所有新法。若不能——”
他猛地转身,剑指百家名士:“那便是无用之空谈。便是误国之言。”
“我大秦,不求空谈,只求实效,今日之变,非为复古,实为开新——”
“开万世之太平,奠一统之基石。”
嬴政转向许行:“许行先生所言耕养失衡之弊,切中要害。此非新政之败,恰是新政需完善之处。孤在此立誓,骊山学宫将即刻下设农桑优化所,由许先生统领,专司研究并推行养地肥田之法,务使我大秦良田,永葆生机。”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听着那吃饱一口饭的话语,看着台上那小小的身影,留下了浑浊的泪水,他挣扎着挤上前,将怀里小心包裹着的半个麦饼,颤抖着放在了学宫护卫警戒线之外的地上,然后朝着嬴政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一名站在前排的低级吏员,激动得浑身发抖,竟从怀中掏出一卷视若珍宝的某家学说竹简,猛地掼在地上,用脚踩断系绳,嘶声道:“王孙方知我等疾苦。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百家名士在民众的欢呼和质问声中,面色灰败,哑口无言。
论政大胜,嬴政声望如日中天。
但章台宫深处,嬴稷听着近侍关于论政大会的详细回报,尤其是那阴阳家术士牵引国运龙气的骇人之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杀机。
他抚摸着案头一份来自楚国的密报,喃喃自语:“此子类我,更胜于我。然,秦国,只需要一个王。”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一个将嬴政、嬴子楚,乃至整个秦国都算计在内的……
苏苏突然感觉到不安:“阿政,我感觉到有不好的东西,在窥探我们。”
嬴政按剑而立,凌厉道:“让他们来。”
。。。。
章台宫深处,嬴稷靠坐在榻上,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深蓝星纹袍服的老者,正是阴阳家宗师,星衍。
“星衍先生,”嬴稷缓缓问道,“寡人那曾孙身边之物,先生观之,是祥瑞,还是妖孽?”
星衍双目微阖,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拨动无形的弦:“王上,天机混沌。此物非生非死,其光非日非月,不在五行之中,跳出星轨之外。然,它确在剧烈扰动大秦国运,如激流中之磐石,可载舟,亦可覆舟。”
他睁开眼,瞳孔中似有星辰幻灭:“老夫以寿数卜得一卦,此物与王孙政气运已紧密相连。若强行剥离,恐伤及王孙,动摇国本。然,若任其坐大,则大秦神器,恐有易主之危。”
嬴稷眼中寒光一闪:“先生有何良策?”
“无法直接针对,便改变其存在的势。”星衍取出一卷古老的龟甲,“一月之后,乃荧惑守心之凶兆。届时,可于骊山设祭天大典,借天象之力,行问天之实。老夫将布下锁灵阵,若那祥瑞当真是异物,必受天道压制,显露出本相。届时,是祥是妖,天下共鉴之。”
嬴稷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