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来呀,来呀。
不知不觉间忆潮升起,前后左右朴素又艰苦的山林就被满是奢靡的慵懒海水所取代。
再次沉入梦境之前,山君取出用水裹在胃里的药丸扔在黑雾之中。这雾气仿佛活物的消化液,无孔不入的缓慢消解着一切裹在其中的东西。她原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指尖痒痒的怪舒服——这儿哪可能是什么善地,祖传的被害妄想症瞬间发作,再这么仔细一琢磨果然发现端倪。
发痒的位置皮肤变得更薄,摸上去滑溜溜的。因为水生的缘故她手上本就留不下茧子,但是变得更加光滑多少就有几分诡异了。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意识到这是被销蚀掉了一部分,终于明白怪不得没人见过梦主究竟长什么模样——一来就在人胃里待着呢,自然看不清其真实面目。
既然受了主人如此热情,来都来了不下个毒岂不是看轻着称霸一方的魔神?能毒杀一营地的夜叉放在这儿最多也就让祂略感不适……倒也不适得恰到好处。
总之梦主一时拿她没有办法,但山君也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囚困。两方就这么一直纠缠到梦境深处,等到了天亮时分,轻策庄这边等候多时的“运粮队”动了。
长长的车队走在山道上,驮兽低着头时不时咬下几颗草杆叼在嘴里边嚼边走。无数装满粮食的袋子将车斗装得满满当当,叫人看上一眼就打从心底浮出一股不会饿肚子的安全感。
“看来归离集也看重粮食,路上有劫道的?”
驱赶驮兽押送粮食的人也都是些身强体壮的力夫,弥怒似真似假的开了句玩笑,自称是山君养父的青年不以为忤道:“我早年在沉玉谷一带行商吓怕了,家里雇佣苦力也要看看功夫如何,诸位莫笑话我胆小。”
人一上来就这么说,反把弥怒噎得不知如何往下接。
牛马拉着沉重的粮车直入翠玦坡,早上出发午后才抵达那座吃人的森林。摩拉克斯下令就地埋锅造饭,三水走出来很是热情的邀请夜叉们也一块坐下吃点。
“走了大白天都怪辛苦的,吃顿便饭也不耽误啥,接下来还得出力气呢!”
他是正经几辈子码头苦力人家出身的人,说起这些格外能令人信服。不过夜叉们归心似箭,弥怒想了想,索性先安排小弟和应达回去报信,他和祁纳留下防备万一。
万一对方想要使坏呢?
他没想错,应达与绿头发少年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一人多高的岩脊就如竹笋般从地底穿出将留守的两个夜叉裹成粽子。
那些运粮的车斗里源源不绝翻出身穿革甲的战士,粮袋内也不是可以吃的东西,装得全都是武器。
弥怒连说话的机会都没凑上就被当场打得晕头转向,动手的甚至不是小仙君的养父。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正随手拎出几乎与他身高一致的步槊,稳步踏入密林。
提瓦特大陆……尤其是这片云来海以西的广袤土地上,能拎得动金色步槊削人的霸主并不多。
嗯,有且只有一个。
好巧啊,还都是岩属性的呢!
应达和她绿头发的弟弟发现了一件怪事,都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族人们居住的地方却安静得宛如海底。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抽出武器握紧。
自从有了归离集来的粮食,夜叉们也放松了许多。虽说夜晚仍旧难捱可到底不用饿着肚子做噩梦,两件糟糕的事至少解了一件,那日就就还能忍忍继续往下过。所以这个时候正该是人多事多的时候,族人们说说笑笑剥洗猎物,终于痊愈了的长辈们也能赶在又一轮梦境开始前好生活动活动手脚放松。
长生种的繁衍本就困难,夜叉一族自被梦主掠入山林就再也没有新生儿落地,如今大家都敢奢侈的想一想未来或许能听到婴儿啼哭……总之不该是这幅寂静萧瑟的模样。
居住地中央的篝火已经熄灭,少年上前伸手试探,发现它凉得透透的。
“不对!”
他站起身来奔向最近的屋舍,推开一看,几个夜叉横七竖八躺在床上还维持着夜晚进入梦境时的姿势。少年抖着手上前试探族人鼻息,好在指尖能感受到均匀有力的气流,他们只是睡着了,没有死。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是什么东西能让成年夜叉在本该活跃的时间沉睡如同烂泥?
夜叉少年第一时间想到了山君和她那堆花花绿绿的毒蘑菇。
是不是该谢谢她?至少没有一股脑送夜叉一族阖家集体上路……某个瞬间他的思绪诡异的拐了个弯,少年猛然摇晃脑袋退出房间,应达从另一个方向赶来:“大家都睡着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他将武器向身后一划,快步朝外走:“你去找找浮舍,他大概还在梦主殿前听令,我去抓一个人。”
如果还有什么人能让山君让步给出解药的话,大概就只有她的养父可以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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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服了jj这个! ¥(省略)
第98章
绿发少年不等应达回应就提起武器朝来时的路奔去,他还太年轻,考虑事情总是不那么周全——能收养山君的人又能普通到哪里去?
越过越过树梢,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他就再一次遇到了那个儒雅随和的青年。只不过此刻那人不再身着儒衫,白色连帽长袍盖住眉眼,岩元素凝结出的巨手托举着他直接在密林中开出一条宽阔的路。
“你是……!”这一刻少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挥动武器如同飞蛾扑火般杀向那人。然而后者只是微微把身一侧,铺天盖地汹涌袭来的岩元素力就把绿头发男孩压板鸭似的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没有分神给这个冲出来扑腾翅膀的小家伙,摩拉克斯提起贯虹之槊环顾四周。按道理讲岩元素力这一出就跟一脚踹在邻居家大门上似的,但凡屋里不是个死人这会儿都得给点动静。梦主向来高傲,都让人打到脸上了,总不可能夹着尾巴逃窜吧?
没关系,祂逃不掉,若陀正堵在采樵谷外等着捡些一头撞死在树上的蠢兔子。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冒昧来访,小女山君日前为贵府强邀做客月余仍未归家,还望尊驾给个说法。”只要是抄家伙上的事儿,无论打架还是打仗都讲究个师出有名,梦主无理扣押了别家的女儿,那就别怪当爹的打上门要人,“另有我归离集子民常年为尊驾座下夜叉所掳,今日必要有个分晓!”
这属于是新仇旧恨叠加在一处,谁也别自讨没趣胡乱掺和。
“……”被岩元素压在地面的少年猛然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人的衣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人家父女两个里应外合,果然是再亲不过的一家人。倒是夜叉一族被耍得团团转,里外都落不着好。
与此同时西南黎部领地第二大的魔神率领麾下从另一个方向围在森林外,为首的魔神看上去也是一副青年样貌,他在等岩之魔神与梦主分出胜负——谁打赢谁就是他的朋友,很合理。
梦主对摩拉克斯的回应就是没有回应,祂正在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胃囊里就像有团火在不停灼烧。吞下那个小东西后一切都变得不再顺利,就连对梦境的掌控也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被埋藏的记忆犹如亘古荒海,潮汐日复一日不知疲倦的拍击,只是天地寂静的画面就足够祂撑得直翻白眼。
山君索性坐在黑雾里,水流被她调动起来融合成一层柔软的外壳护住自己,大脑被翻搅的眩晕感始终存在,不断闪回的画面看得她眼晕欲呕。但是这样做有效,梦主想要吞吃掉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