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辛苦小仙君,粗活儿放着我来干!”他有四条胳膊,做事确实比旁人更灵便些。须臾之间药剂混合妥当,山君顺便把派药的活儿也推给他:“我看你这欲言又止的,有话想和我说?忙完再说,谢你跑腿儿。”
浮舍笑笑,一手提陶瓮,两只手抱了一摞碗,剩下一只手留着敲门。
他在山君的目光中径直走进病房,豪爽的大笑声震耳欲聋。
她把剩下几只陶瓮里的药膏翻拌均匀搓成圆球,引来流水将用过的容器洗刷干净,药渣直接倒进火堆里闷出一股青烟。浮舍完成了送药的任务转身出门,就看到山君捏着颗药丸往自己嘴里塞,尝完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嗯,就是这种苦,对啦!
“最后这剂药用完,那几个受伤的就不必再继续吃了,今后生活上多多注意膳食平衡,其他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她察觉到青年在看自己,放下手继续清洗陶罐,“这里煮过有毒的东西,不建议你们用它盛装往嘴里进的食物。”
洗是洗了,这么简单涮涮不一定能刷干净。
“你很为难?”山君觉得还是这种有脑子的人打起交道更有趣,像那个绿头发的少年就不大行,直来直往都不带拐弯儿的,欺负起来没有任何成就感。换成这个就不一样了,斗智斗勇本身就能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浮舍放下他提走的那只陶瓮,看着清澈的流水长眼睛一样灌进去又裹着棕色残液出来,撒入火堆激起又一阵青烟。
“你不必为难的,我可以理解你。”小姑娘忽然抿起嘴角流露出惆怅的笑容,“别再继续为难了,需要我配合什么直接说就是。如果将来有谁问起,你也大可以说我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不然怎么找到梦主在梦境之外的居所?
“我对不起你,等下见了梦主还请小仙君切勿惊慌,一切交给我就是,哪怕豁出这条命也定然护你周全。”这句周全语气和那少年完全不同,充满笃定的自信。浮舍郑重低下头立誓,然后才将一些面见主君需要注意的细节娓娓道来:“昨夜外面有生人误闯,许是不懂规矩,气息冲撞了梦主。”
说白了就是梦主昨晚上让人登门挑衅砸场子,出去狂搜了半夜竟然连个人影也没找到,这几天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而且还将继续旺下去。
他讲了许多,山君一一听了记在心里,转头问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我爹肯定调了第二批粮食往翠玦坡运,什么时候到?我有点想吃家里做的点心。”
之前轻策庄送来的细点可不是夜叉们悄没声给偷吃掉了,而是她自己主动交给伤员病号们过药。现下已到了险中求生的地步,人家想吃点好的并不为过。
“明早东西送到边境,到时我给你送去。”浮舍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仅限于一点点。相较于阖族的安危,他个人的情感只能压制到极限——小弟会觉得羞愧不安,难道他就不会?他又不是什么天生性格扭曲的变态,就喜欢看无辜之人涉险。
山君很是想得开的把手一挥:“无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送粮队”很可能不是普通人。虽说“不出意外”这四个字本身就如同咒语一般总会带来些许意外,不过考虑到来的人可能是谁,这个“意外”发生的概率委实不大。
——除非梦主被从天而降的流行当场砸死,否则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随着她挥手的动作,蘑菇孢子徐徐落在半明半灭的火堆上。浮舍多看了一眼,离得这么近也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他侧头等了一会儿确认这只是小姑娘紧张之下的冗余动作。
她确实是应该紧张的,直面魔神就像等待宣判,哪怕初生牛犊不怕虎到了这会儿也一样心里打突。
真的有可能会死,而且可能性并不低。
“那就出发吧,赶早不赶晚,越晚情况越糟糕。”浮舍对梦主的判断十分精准,越往后拖找不到那个敢于挑衅的家伙祂的心情就会越糟糕,越要寻旁人迁怒撒气。早些反而还好点,或许祂还会提起些恶趣味……总之存活概率大大上升。
山君不置可否,她去到梦主身边的主要目的就是当个活坐标,不然便宜爹怎么才能轻松高效锚定对手?
梦境之外提瓦特大陆上没有哪个魔神可以与摩拉克斯旗鼓相当,至于梦境之内,一开始就打下的印记将会告诉她该去哪儿找落水狗痛打。
“我没意见。”
小姑娘毫不留恋的离开那团火,跟着四臂夜叉朝另一个方向走进密林深处。
可不是得赶紧走,走得慢了等会儿药效起作用那不是把自己给撂进坑里……有毒的刀刃不能舔,就算那刀是自己的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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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累死了……
第95章
山君在团灭掉夜叉一族或是尽量削弱其战力之间反复犹豫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下药把他们统统放倒——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几百条长生种的人命,而且确实有被强迫从贼的证据。但是对于那些无缘无故被强掳至此的凡人而言夜叉们为虎作伥做了不少坏事不能算作无辜……这其中如何称量她决定把锅甩给便宜爹去背。
下药这种事讲究得就是个眼疾手快,前置准备一做好就得赶紧撤,不然容易露馅。
经过数月混居,不光是浮舍,就连其他夜叉也几乎快要把她的好身手给忘到脑后去。主要还是持明天生尖耳朵尖下巴看着弱柳扶风的,这么一个年龄不大瞧着又颇为柔弱的女孩子,天天抱着陶瓮做些救死扶伤的事,只消安静上一段时日大家就会彻底忘记她还有摁着人锤的传闻。
当然这也与祁纳一直留在轻策庄不怎么露面有关,第二批粮食原定今晚送到,明日一早他就可以和应达弥怒一起与粮队交接。有这两笔存粮进账今年冬天夜叉一族能过得比较从容,至少不用考虑去挖哪里的雪吃。
小仙君的养父还是那么温和,时不时带着茶水点心登门拜访。他一直都在想法子营救女儿,拳拳爱女之心就连异族见了也忍不住动容。要不是梦境中日复一日的消耗普通人根本支撑不住,祁纳都想劝他干脆搬去夜叉居住地和女儿团聚算了。
“小君自幼受不得委屈,脾气也倔强得很,我真怕她独自在外不知轻重冒犯了哪路尊神,唉!”青年摇摇头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要能尽量减少千岩军的伤亡,多把夜叉们吊几天对摩拉克斯来说并不是件难为情的事。山君传话表示想要吃些家里做的细点,也就是说孩子想回家了,该做的准备她已经做到,并且做好了随时包裹款款往家跑的准备。
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几面,祁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人的担忧,他把热茶和点心都往前推了推:“会好的。”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得很那孩子回不来了,就算白天强行将她带离翠玦坡夜晚她依旧逃不出梦魇的魔掌,除了白白消耗生命没有任何益处。
他们欺骗了这父女两个,扣押着他的女儿骗他调拨粮食,让他误以为只要支付赎金就能把女儿就回家。
愧疚压得祁纳几乎不敢抬头看人。
此时院门被人敲响,他忙不叠起身走去开门。
“欸?”
祁纳一愣,门外的人既不是应达也不是弥怒。
绿头发少年迈过门槛看到摩拉克斯坐在树下,立刻将头埋下去——这人定是山君五句话必提一次的父亲,也确实只有这样宽和温雅的人才能教养出那样的女儿。
摩拉克斯只觉得这些夜叉实在别扭,一边做坏事一边后悔,他们未必没有善恶观,却依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