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们会死,”祁纳也很同情这些被自己抓进来的凡人,“没人能在梦主面前藏好自己的脑子,祂只要扫上一眼就知道所有人都在心里想些什么。一旦让祂知晓到忤逆的念头,你们一定会被祂抓出来死以儆效尤。”
同情归同情,重新来过一次他还是会抓他们,否则死的就是夜叉。
“说、说得谁好像能不死一样……不是今天死,过个十几年几十年的咱不还是一样要嘎。”朴石的朋友明显比朴石要沉稳,也许是因为互补才能成为朋友的缘故吧,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大义凛然些。
眯着眼睛的圆脸姑娘看看山君的模样,含糊着隐去“孩童”这个关键词:“就是就是,不能让个……嗯嗯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把大好年华扔在这破地方。”
“请帝君给我们报仇就是。”带队的中年人话很少,却是最狠的。
虽然已经在哆嗦,这里没有一个人向后退,朴石的朋友甚至摸出纸笔开始给家人写遗书,希望山君能帮忙带回归离集。
“……咱就是说,能活着就先别考虑死不死的事儿成不?”反正眼下想跑也来不及了,山君索性放弃立刻撤退的念头。
万一走到半路到头就睡被路过的野兽捡了便宜那才叫冤呢,干脆留下调查清楚究竟有多少归离集子民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抓来这破地方,回头找便宜爹告状时声音都能大一点。
“你们别去想跑不跑的事儿,我先看看所谓的梦境究竟是什么……”说着她用手中的玉竹杖捣捣手下败将,夜叉青年自动吐出情报:“一开始梦境还是和每个人自身相关,越往后陷得越深,渐渐地就不再能分清楚自己与他人的区别,很可怕。”
可怕到清醒时大脑会主动模糊掉那段梦境中的记忆,只让他知道可怕,但记不清楚究竟为何可怕。
“所以你也说了一开始情况不怎么严重,我先看看,不成了再回归离集。”哪怕梦境之中山君也有自信能从容逃脱,持明一族的被害妄想症可不是虚的,死一个就永远少一个的他们遇到威胁向来反抗得最为激烈——反手干掉威胁来源的那种激烈。
劝说无果,祁纳终于忍着疼痛叹了口气。
像这般执拗的仙家也不是没有过,最后要么被梦主处死要么被打断脊骨或主动或被动的沦为其座下伥鬼。
山君看看这个干巴巴的俘虏,意识到大概是没办法再从他嘴里榨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云吟术轻轻拂过,几乎肿成猪头的青年瞬间恢复。
“欸?”某一个瞬间,疼痛与苦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祁纳弹坐起来摸摸喉咙又摸摸胸口,最后抬起头——终于能看清楚那个一炷香内就压制住自己的对手,然而他马上就希望自己看不见。
她明明就是个孩子!
长生种的年龄确实不太好从体型上进行判断,但神情骗不了人,一米八的小孩子和一米八的成年人看眼睛就能分辨清楚。
被一个小孩子手持竹竿敲得几度濒死,这种黑历史一旦传扬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在族里抬起头。
祁纳默默闭上嘴,默默低下头,默默叹息。这孩子生得精致,白发蓝眼在昏黄的油灯下依旧熠熠生辉,流落进梦主的领地实在是可惜。
等等……身上是不痛了他才坐起来的,所以说她其实是个领悟了治疗仙术的幼崽?被个“小医生”打得满地找牙,这可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过她既然掌握这门珍贵的仙术,梦主大概会手下留情个三两份,毕竟西南黎部近百年来也没有哪个长生种点出这个技能点的。她甚至不必出门抓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平平安安活在这片土地上。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好的,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没法眼看一个孩子步入死地。
“不要在梦主面前心怀怨怼,祂不喜欢被人忤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事已至此,祁纳只能尽量根据自身经验提供些情报给山君,“还有,我夜叉一族共有五部,每一部的佼佼者都被梦主扣在身边做些违心之事,你,你当心些……”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夜叉族人,能帮的就这些,再多也无能为力。而且时间也快到了,魔神的力量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将那些还清醒的人拖入梦境。虽然祂认为自己这样可以让子民每日至少有半天生活在绝对公平绝对平均的世界里,但大家真的很抗拒那种没有自我的感觉。希望这个倔强的小家伙能带来些许转机,额……比如像是那些凡人所说的那样,把归离集的岩之魔神摩拉克斯招来。
第81章
山君考虑过很多种可能,被魔神拉入梦境后也许她会出现在归离集,也许是沉玉谷,总之时间节点不会太遥远。
唯独没想到重新变成一颗蛋。
作为一颗蛋确实挺绝望的,哪儿都不能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原地听蛋壳外来来回回的人声,没有任何参与感。
甚至不如在归离集街市上看的皮影戏!至少皮影戏还能看到点影子,这么厚的蛋壳连光都不怎么透。
“外面有人没有?”她摸摸结实的蛋壳内壁,怀疑直到梦境结束也不一定有人能把自己弄出去……要知道一般的冷兵器都无法对持明卵造成有效杀伤,它远比看上去要坚固得多。
悾悾悾……悾悾悾……
富有节奏感的敲击不时响起,然而始终没有人给出回应。
走路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甚至还有争吵的声音,不过很快争执就平息了,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人来把矛盾双方带走……也许是换个地方方便调解。
在市集附近?总之不可能很偏僻,不然哪里来的声音。
如果说初始的梦境就是这个样子,那它确实有可能让人放松警惕。山君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想法子打开这个蛋壳出去。
说不定能在梦境中找到更多与受害者有关的线索,总之先采取行动再说,原地蹲着只会丧失先机。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蛋壳里的生物没有衣服,更没有口袋,所以这是要她两手空空抠蛋壳……啊,不是两手空空,连手都没有,干脆就是三个指头的爪爪,两个向后一个向前,别别扭扭活像发育不良的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爪子还挺尖,像是能当做武器使用的样子。
这样的爪子她有四只,两只在前面两只在后面,脖子变得异常灵活,身体也很灵活……嗯,对,还有条细细长长的青绿色尾巴。
山君试着翻了个身,明明距离蛋壳最顶端还有点距离脑门上却传来撞击的感觉,她缩起身体竖起爪子向上方的虚空抓去,似乎划破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后面那两个爪子也不安分的踢腾,整个人逐渐变得像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一般的熊孩子可没她杀伤性这么强,坚固的蛋壳随着山摇地动的折腾打开一道裂隙,新鲜空气像潮水似的涌进来。
“这里怎么有条小蛇?嚯!还是条四脚蛇!”山君回头就给了想捏自己的家伙两爪子,抱着蛋壳咔嚓咔嚓往嘴里填。
从影子可以看出蹲在她面前的人块头很大,他回头呼朋引伴前来围观珍禽异兽:“快来看,它头上居然有两个鼓包,是不是出壳的时候用脑袋撞蛋壳撞得太猛,撞肿了?”
你头上才被撞了个包呢,你全家头上都是包!
她昂起灵活的脖子打算给他点颜色瞧瞧,忽然看到背后一道阴影闪过,立刻转过去张嘴防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撩闲的家伙爆发出一长串笑声,招呼同伴的语气变得急切:“快点快点,这小东西被自己的尾巴吓到了。”
另一道影子慢吞吞移过来,走到同伴身边蹲下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