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清楚。他账户里没那么多钱。”
直人翻动文件,突然问:“他现在独居?”
“看上去是的。”
“那就让人去跟一下。”
“知道了。”
“本家财政总管……六月初把他叫回京都,”直人说话声音很慢,他眨眨眼,试图让视线聚焦,盯着记录手札断断续续地说,“责问他为什么给新来的商户远低市场价的合同租金。”
“他怎么说?”
“他说,”直人把手札调转方向推给风介,“他想给一些年轻商人一些机会,高昂的租金会让一些新鲜血液望而退却。”
“如果市场的商品不能够吸引年轻人,收入的确会大打折扣。”毕竟他们才是现如今消费的主力军。
“但是这可是在难波核心商圈。”风介翻了两页就丢回桌面,在直人对面坐下:“我可没听说奢侈品贱价甩卖,就为了扩大穷人的市场。”
“明天白天去市场看看。”
今天这个点已经到了生意最好的时候,商户恐怕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们。
直人倚倒在沙发上,抬手蒙着眼睛。
“你去睡,剩下的我来看。”
直人窝在沙发折角,僵直的脊背今天第一次陷进沙发,过了片刻,他才从沙发上起身往卧室走。
等他终于瘫倒在床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腰间脊椎发出回位的咔哒声响,直人盖上被子全身舒展开,闭上眼,意识开始涣散。
他逐渐陷入睡眠,身体下沉——手机铃声响了。
……
直人烦躁地啧了一声。
是五条悟。
直人拿过手机接听,那头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你在大阪哪?”
直人不情不愿地拖长音调:“难波。”
紧接着,直人就听见五条悟喊伊地知,让他转向。
“好巧,我也在难波,上次不是说请我吃饭?就今天吧。”
直人沉默了几秒,他睁眼望着天花板,已经没什么困意了。
他心想五条悟为什么不能早点说,这个时候该订哪里的餐厅。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晕车还没好?”
“不……”直人从床上撑起来,弯腰去捞地上的裤子。
五条悟听见直人沙哑的声音,过了会改口:“改天也行。”
“就今天。”直人更喜欢把事情一次性解决掉,他掀开被子,床上的温度才刚变温,直人搓了两把眼睛,边想边说:“等会儿……我把地址发你。”
“……我来订吧。”
“哈——?”
“没关系,到时候你结账就可以了。放心,我不会点太贵的。”
“……”
直人索性也懒得再想,于是松口:“记得找环境隐蔽的,然后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来。”
“你是在和我偷情吗?”
“没什么区别。”直人声音平平,径直挂断电话。
他下床,在摊开的行李箱跟前楞了半天,才伸手挑了件大领口的长袖上衣套上,走出房间。
风介正好拎了外卖进来,他关上门,看向像鬼一样立在那里的直人:“怎么起来了,吃不吃?”
是一大盒天妇罗。
直人光是闻到就想吐,感觉肠胃都绞在了一起。
五条悟速度很快,已经把地址发了过来,是一家酒店。直人步行过去大概只要十分钟。
直人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越过风介往外走。
风介一向不爱管直人往哪去,就只问:“晚上还回来睡觉吗?”
“路上遇到咒灵记得跑啊——”
嘎吱一声,直人把风介的声音锁在门内。
直人走进酒店,在前台报出五条悟的名字,前台小姐闻言没有确认他的身份证件,而是直接把房卡给了他。
等直人刷卡房门,偌大的房间,五条悟坐在落地窗前,双腿伸直交叠在地毯上,面前的餐桌铺了白色桌布,已经上了红酒。
五条悟听到声音,回头对直人挥挥手:“怎么样,还满意吗?”
直人没搭腔,他反手关门,摘了口罩和帽子,走过去,视线没在酒杯上停留。
他和五条悟没一个人能喝酒。
五条悟带着眼罩,脸随着直人的走动偏转方向,直人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倚着落地柜看向窗外。
这家酒店地段很好,五条悟开的房间在顶楼,能俯瞰整个大阪。天色渐晚,商区的霓虹灯一层层亮起。
房间里谁都没说话。
五条悟嘴角挂着微妙的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弧度渐渐变浅,直至完全消失。
“藤野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哪位?”
他心知肚明。
直人站在餐桌另一侧,没接话。
五条悟也不需要他回答,看着窗外的夜景,自顾自说下去,语调轻飘飘的:“亲儿子出车祸死了,就觉得丢人,连名字都改了,随便丢在高专不闻不问……真是好冷酷的心肠。”
他微微偏头,面朝直人的方向:“哪天你死了,不会也是这种待遇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点戏谑,“那我会替你收尸的,保证给你风光大葬。”
“多谢。”直人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五条悟低笑了一声,再开口,声音变得冷漠:“他到底怎么死的?”
……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直人终于看向五条悟,他知道隐瞒并没有用,他直直地看着五条悟漆黑的眼罩,嘴唇动了动,吐出句:“就那样。”
……
五条悟愣了两秒,然后嗤笑,他转头看向窗外,又看向直人,嘴抿着,最后又笑出声。
直人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刚摘了帽子,头发乱糟糟地没有梳理,眼睛无神地望着他。
但五条悟知道,这已经是他在示弱了。
就是这个样子,是在向他示弱。
“直人,你是觉得反正我会原谅你,所以你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直人没说话。
“直人,”五条悟又开口,他看向直人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你长得和直哉越来越像了。”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五条悟单手抵着下巴,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他没有看直人,自己回忆着:“我以前从来不觉得你和直哉像,我心想你们根本不算双胞胎,完全两模两样嘛。”
直人换了个姿势,他的腿有些累。
“这是第几个了?”五条悟又问。
直人垂下眼,他不太记得清了。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很低,他也低着头,像自己在问自己。
“他碍了直哉的路。”直人回答得很坦然。
“……”
按理这是禅院家的事,五条悟其实管不着,他也懒得管。他很忙,何必为别的家族那点明争暗斗留神。
但是,五条悟再度看向直人,直人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麻木,淡漠。
直人终于迈开脚,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直人停在五条悟跟前,俯身蹲下,手试探地扶在两边扶手上,他仰头看向五条悟:“最后一次。”直人说。
“我没办法看直哉受到威胁,他是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