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围又恢复到刚刚那片昏暗的走廊。
他朝洛眠靠近一步,回道:“是异能。”
洛眠自小长在联邦,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东西并不存在于他的认知,可眼下亲眼所见,他却也无从辩驳。
安翊见他没应声,神色添了几分恍惚,又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盛满蓝紫色未知液体的瓶子。
伸手递到洛眠面前:“您说让我拿出点诚意,这便是我的诚意——这是只有涅克罗斯皇宫才有的珍稀药剂,我特意让药师为您研制的。只要您喝下去,重度机械排异反应自会慢慢缓解。”
洛眠垂眸看着他手里奇形怪状的玻璃瓶,眉头一蹙,并未接过来。
“至于治疗心脏病的那一瓶,宫里的药师还在研制中。”安翊又道,“但目前缺少一个重要的成分……恐怕,还需要您跟我走一程。”
“如果我说不呢,”洛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要用这些东西威胁我么?”
“恕我直言,那样并不体面。”安翊意味不明地同他对视,“我更希望的是,洛老师能主动跟我走。”
安翊想抓住洛眠的手腕,将玻璃瓶塞进他手中。
不承想还没碰到,就被对方那身隐形机甲发出的强烈电流击中。
懵然片刻,他才重新掀起眼皮,眼白布满红血丝:“我们终究师生一场,既然您如此坚定,有些话我就只能先说在前头——洛老师,我的筹码就是你,把你带回皇宫,我便能顺利继位。”
他渐渐压低了嗓音:“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帝国,我现在就让涅克罗斯撤军。”
“所以你是帝国的皇子?”洛眠冷漠地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你骗了我这么久,还指望我能相信你?”
“您若是不肯,”安翊笑意里渗出几分阴鸷,“您体内的‘未知物质’,恐怕会对您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更何况,我方军队已经快包围西格玛星,听说,您的母亲和兄长可都在那边啊……”
洛眠微怔,一想到远在西格玛星的林澄昕和洛琛,他内心本能地窜起一阵慌乱,连带着心脏也猝不及防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指甲几乎要嵌进了掌心的皮肉,极力稳住声调:“你果然掌握了不少信息。”
安翊挑眉:“我其实并不想为难您的,洛老师,我更希望我们能和谐相处。”
洛眠在脑中飞速思索对策,默然两秒,他抬手接过对方那支盛着蓝紫色液体的药瓶。
沉声问:“你刚刚说,治疗心脏病的那瓶还缺成分?缺的是什么成分?”
“我就知道,您会心动的。”安翊满意地笑道,“不瞒您说,涅克罗斯的异能只存在于血统纯正的皇族。”
“而我们近来正在寻找一种极为稀有的异能,它藏在极寒地带的秘境深处,只要找到它,不少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您那缠身的心脏旧疾,更算不了什么。”
“那看来是还没有找到。”洛眠似是勘破了关键,冷棕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了然,“你们自己的事,难不成还需要我一个外人来帮忙?”
安翊眼中亮起光:“不愧是洛老师,一点就透。”
“那既然这样的话——”洛眠冷然一笑,笑意转瞬便敛去,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仿佛蒙上一层冰霜。
他嗓音微沉:“明明是你有求于我,别搞得好像我只能任你威胁。同样的,提出筹码的人,应该也是我才对。”
安翊满眼钦佩地注视着他:“那请问洛老师,您想要什么筹码呢?”
洛眠抿紧双唇,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后天便是联邦和帝国的谈判日,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念若不先厘清,后续所有计划都无从谈起。
所以无论真相究竟如何,他都必须先将其敲定下来。
缄默半晌,洛眠缓缓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后天,把我带到德尔塔星港,别让任何人知道。”
安翊听到这个谈判地的名字,语气中添了丝探究:“您是有什么打算么?”
“你没必要知道。”洛眠声音骤冷,“你只需要带我过去,事后我自会考虑要不要跟你去涅克罗斯,帮你们找出那个稀有的异能。”
安翊寻味一番:“好,我答应您。”
※
两天后。
德尔塔星港如一枚孤悬的银灰色晶石,嵌在远离联邦与帝国星系的宇宙尘埃带边缘。
谈判厅全金属穹顶散发着冷冽而刺目的光。
谈判尚未开场,联邦阵营的角落已聚集着几名墨绿色军服的军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洛眠藏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指尖抵着冰冷的墙壁,仔细捕捉着厅内每一处动静。
直到两声敲门声打破了寂静,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
走进来的人同样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联邦军服,洛眠盯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眉头一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般,在胸腔里沉沉坠着,连跳动都快了几拍。
“你可算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中年男嗓响起,洛眠循声望去,就见洛天衡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宴灼身边:“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宴灼没什么语气道:“暂时没有。”
“这次是你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洛天衡仍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洛眠还没从他这句话里回过神,下一秒,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就从对方口中落下:“小眠。”
——小、眠。
这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此刻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洛眠的耳膜。
他呼吸猛地一滞,血液仿佛在倏然凝固,浑身泛起令人麻木的凉意——他甚至忍不住晃了晃神,怀疑刚刚那声只是自己的幻听。
然而接着,一名军官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宴灼面前,给他递过去一枚泛着微光的芯片:
“宴先生,这是您本体在地心实验室的资料,所有二次实验相关的信息都在里面——罗德议长特意叮嘱,务必让我亲手交给您。”
罗德议长……
怔愣间,洛眠的思绪像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猛然劈开,先前所有缠在心头的疑惑,竟在这一刻豁然清明。
原来他们所有人,军方也好、议会也罢,甚至连那个整日在他身边主人来主人去的“自己”……全都早已知道真相。
从始至终,唯独他一个人被蒙在谎言编织的网里。
一时间,洛眠感受到了某种破天荒的可笑,带着几分荒诞的讽刺,让他几乎想笑出声。
可偏偏情绪到了极致,反倒像攀到顶峰后骤然失重,自行沉了下去——他都开始佩服起自己,竟能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
洛眠眸光微暗,看着洛天衡交叉起双臂,意味深长地对宴灼说:“战争很快临近,别忘了我当初跟你说的话,脆弱的花和坚硬的枪,你恐怕——”
“这问题还由不得你。”
与自己分毫不差的嗓音撞进耳朵,洛眠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望向宴灼那张线条冷硬的侧颜上,心脏似又沉了沉。
宴灼将资料芯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军服口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洛天衡。
他抬眼时,语气中裹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持枪,为的从来都是守住我自己。”
第47章 若揭
守住……我自己。
宴灼的话犹如敲定真相的最后一声钟响, 沉重地在空气中回荡,再无转圜的余地。
原来,真的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