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2134节
他垂着头,沉默了一会。
“谢谢你……对了,那个机械表真好玩。”他轻轻说。
那应该是他曾经很喜欢的机械造物吧,聪慧的侦探善于摆弄各种精密的小仪器,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乐趣。然而珀洛的爪子太锐利,差点就弄坏了。
而那个瘦小的侦探呢,吹着他的酒瓶子,一口下肚便脸色涨红,东倒西歪。看得他哈哈大笑,就这点酒量,别尝试他几百年的老酒了。结果,这百年老酒,他自己早就喝了一遍又一遍,喝得全身发冷,热不起来。
还有那香烟……真是好烟啊,果然是自己喜爱的品味,自己有多久没抽到了……
怎么就……没了呢。
“洛克?”
失意之时,有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这位救世主真温柔,照顾自己的心情,呼唤着自己曾经的真名。
大魔鬼笑了笑,洒脱地将最后的酒液牛饮而尽,用力一挥,摔碎了瓶子。
“珀洛,还是叫我珀洛吧。”魔鬼说,“我习惯了这个名字。我会协助你的,放心。不仅是出自于大魔鬼对世主遗子,也是出自于同道之人的理想。”
他拍了拍苏明安的肩,往外走。
强壮、豪爽、嗜酒……仍是他的标签,即使想起了那么多,他也不再是那个瘦小、聪慧、冷静的侦探。
苏明安继续向前,渐渐地,没再遇到任何人,回到了终点。
无尽的镜面开始向中心移动,形成了一片多棱镜。
他独自立于虚无之中。
……
【请直面最后的“你”。】
……
苏明安抬起视线,望向镜面。
……
【当所有社会角色被剥离,“你”是什么?多重身份冲突的表象之下,统一你的内核是什么?】
【苏明安,“你”是什么?】
……
像是一把剔骨刀,苏明安站在虚无之中,刀刃一层层剥下了他的社会角色。光环褪去,责任卸下,标签撕去。
身份的本质是社会构建还是自我定义?当失去所有社会角色后,人的内核是什么?倘若剥离了一切,最后的基底是否空无一物?
当所有身份都暂时退场。镜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身影——不属于任何社会关系、不背负任何伟大标签的苏明安。
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映照着来时路上所有的色彩。
——然而,并没有空无一物。
救世主的光辉与偏执、杀戮者的罪责与冷峻、加害者的算计与沉痛、独行者的孤高与恐惧、合作者的温暖与勇气、掌权者的决绝与孤独、求稳者的慈悲与遗憾、欺骗者的伪装与坚守、诚实者的坦然与力量、平庸者的自卑与困惑……皆是他,都是他。
“哗啦啦……”
水流激荡的声音。无尽的镜面发出鸣响,以青年为中心向内融合。所有剥离的色彩、记忆、情感、身份碎片……
“唰啦啦……”
——社会身份:学生、战士、玩家、创生之人……
——道德身份:拯救者、旁观者、加害者、牺牲者……
——关系身份:儿子、朋友、敌人、被崇敬者……
无数种身份、无数种标签、无数种被剥离的“他”……
——这一瞬间,尽皆回归他身。
“哗……”
宛如一颗七彩色的种子,收容了所有的水流与养分。
如同百川归海,奔涌而回。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在终末的旅途,在最后的终点,
他重新认知,并成为了——
他自己。
……
——苏明安。
……
没有任何称谓、头衔、外号、身份亦或美名。
不是第一玩家、救世主、灯塔、盟主亦或其他。
仅是,
苏明安。
……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信其当信,愿其当愿,行其当行。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
……
“叮咚!”
【恭喜!您收集了所有镜片,通关了“受试之人”!】
【您获得了一颗银星!】
【即将为您传送回等待场地……】
……
源点。
苏明安回到了漆黑的水流之中,手掌烙印着三颗银色星星,代表着已经通过了三关。
斑斓的色彩渐渐黯淡,化作血肉生长在了他身体里。重新认知自己的过程很奇妙,他像是再走了一遍来时路,目光描摹着自己指尖的形状。
似乎有什么变化了,是心境吗?苏明安无法描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他确实感到,自己的思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脑中的一些云翳随之淡去。若要在所有参与者中评出一个通关评分最高的,恐怕就是他。其他人不会有这么深刻的感受。愈是来时之路艰难坎坷之人,遇见的“自己”越多、越复杂。
“唰唰唰——”
陆陆续续,剩余的参与者刷新在苏明安身边,一见此景,苏明安立刻吓得升空,防止被扒拉。
他明显发现,人数少了许多,这一关拦住了太多人。
剩余的参与者渐渐聚集,声音嘈杂,蹦出一些“死亡”、“权柄”、“第一玩家”……之类的词汇。所有玩家都能看见直播间,显然他们通过弹幕知晓了苏明安这边的事。
“从百万人,直到现在十几万人……”路飞了上来,空中打盹的鲸鱼已经成为了苏明安熟人聚会场所。
“路,没事吧?”苏明安注意到,路有些强颜欢笑。
“没事。”路扶了扶额头,蓝色的眼底漫着血丝,“刚才那关的后遗症罢了,我会恢复,不必担忧。”
苏明安能接纳所有的“自己”,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他们仅仅是强行战胜了“自己”。路明显不是身心圆满的人,尽管他不说,但苏明安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应该有很多遗憾……他从未提及的童年,北望看到的血色的记忆碎片……
苏明安的所有同伴中,路其实是最内敛的人。无论是吕树还是山田町一,苏明安基本都知道他们的过去,唯有路,除了知道是军火商……其余一概不知。路擅长倾听与理解,然而从未说过自己的事。看似最温柔的人,居然是心防最重的人。
“能恢复?”苏明安说。
“可以的。”蓝发的男人露出了一如既往完美无缺的笑容,“不必担忧,你是最辛苦的人。”
他的言语之间总是以“他人”为第一顺位。即使是自己的事,也能顺畅地拐到别人身上。这像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习惯。如果重点在别人身上,就不会关注他了。不被关注,就不会有危险。
“你的……没事吧?”路的言语有所省略,询问苏明安刚刚的公开回档有没有事。
“没关系,知道就知道吧。”
“嗯,确实是最好的公开时机。至少在这个试炼里,你会减少90以上的敌人。”路说。
就在人群嗡乱之时,忽然,空中蹦出了一只……纯白的狼。
“唰!”
姿态优雅,毛皮光滑,爪子握着一柄折扇。明明是动物,却让人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