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1953节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
苏明安:“……”
黑暗里看到这一幕,有点吓人。他捏了捏对方的脸皮,发现“面具之下没有更美的面具”,于是作罢。
“我将时莺看作了粉发人,将粉发人看作了时莺,所以这要么是粉发人的脸,要么是时莺的脸。但我却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粉发人本来就没有五官?”苏明安心中困惑:“她到底是谁?”
“咳!”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一些细小的颗粒,是石头的碎屑。
刚刚吃了不少石头,嘴里却只有玫血的回味。那些石头是他事先放在木盒里的,警告自己不要轻易吃玫血,结果石头也被他吃了个干净利落。
他又咳嗽了几声,忽然下面传来动静。
粉发人(时莺)缓缓睁开双眼,懵了片刻,喊着疼:“啊,我的腿……我的腿被压住了!疼死了……”
“你是时莺吧。”苏明安说。
“你疯了?我是追杀你的人。”粉发人说。
苏明安索性闭目塞听,只倾听“视奸模式”之下对方的心声。
(对,我是时莺。)心声传来。
“没关系,我能听到你的心声。”虽然耳朵里听到的都是错误的,但心声却是正确的。他似乎找到了感知世界的正确方法。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回去之后,就弄点真正的精神恢复药物,把精神状态强行提起来,哪怕是兴奋剂或者毒物。最后几天了,不能倒在黎明前……
“你先休息,我会把石头都搬开。”苏明安说。
(现在我是不是不该睡?)时莺看了大量失血的双腿。
“嗯。你坚持一会,白石头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不知道炸到了哪里。”
(我给你唱首歌?反正我只有这个作用了。)
“你别睡着就行。”
苏明安不知道心声能不能唱歌。
但很快,他听到了一阵轻盈的、纯净的、干净的歌声。
夜莺族的歌声并不柔软,不似靡靡之音,而充满了枝头高唱的高傲、洁净,犹如战场上的号角,犹如战前仪式上的圣歌。
苏明安分不清,这究竟是感官错乱的产物,还是她从喉咙里发出的真实歌声,即使她已经失去了祖辈的能力,歌声却一如往昔。
(早知道用歌声就能攻略你这个七星级,我就不去兑换什么‘闪闪发光的眼神’了,白费积分。)似是察觉到了苏明安的欣赏,时莺心中忍不住想。
“真心才是最强大的攻略利器。”苏明安淡淡道。
黑暗而狭窄的空间里,再次响起了纯净的歌声。
她哼着乡间自由的曲子,而他一块块凿出天光。
……
“咳……咳咳咳!”
菲尼克斯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来,满头精致的金发沾了尘灰。
他不爽地拍了拍灰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飞快组装里面的零件,很快,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台小型摄像机。
他打了个响指,摄像头飞向天空,对准了他与脚下的废墟。
“好了,诺尔·阿金妮。”菲尼克斯自言自语:“后半程的隐秘……就由我来替你完成。”
“你就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安息吧。”
……
茜伯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落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苏明安。
“苏明安呢?和我没有落到一起吗?”她闭目感知,发觉方圆千里都没有苏明安的气息,不过自己仍在罗瓦莎。
忽然,森林着起了火,她脚下踩到了一片污泥。
怔愣片刻后,她放眼眺望——望见森林尽头,立着一面高高的黑墙。
……
第终章 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8)”
“幸好,您接受了及时的心理治疗,您的精神阈值已经濒临极限,再多拖几天,您就会像气球一样,啪,爆掉。”
“谢谢易医生。”
“我更愿意您称呼我为易颂,苏明安。”
暖色调的室内,苏明安与易颂握手。
最近,苏明安终于接受了完整的心理治疗,他接受了各国援助的治疗方案,服用了世界枢纽最精尖的药物,至少稳住了状态。
尽管如此,他仍会半夜惊醒,做起反复死亡的噩梦;亦或者走在路上突然胆战心惊,怀疑背后有人刺来;他望见海洋,会有一头栽到进去溺死的冲动;他站在雨中,哪怕只是绵绵细雨,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仿佛将要摔倒的绵羊。
他偶尔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会看到一个个牺牲者的身影在他身边走过,如烈火般少女的红发、如死亡般寂静的淡色眼瞳、如山雪般飘逸的白发、如他自己般沉重的黑发……
他会反反复复看到一些仍带遗憾的身影,苏文笙带着笑意的眉眼、苏琉锦站在海里的模样、司鹊沉睡前看他的眼神、诺尔再不回头转身而去的背影……
他没能做到最好,把他们抛下了。
他们会怪他吗?
“……总之,请您尽量避免回忆过去的事,会激起类似‘战后创伤应激’的反应。人类每回忆一次痛苦,就像在自己的心上又扎了一根针,一颗遍布空洞的心脏,要怎么迎接明天的春雨呢?”易颂温和地嗓音响起,唤醒了再度陷入幻觉的苏明安。
易颂作为世界游戏第一心理医生,他从来不用人们熟知的技巧,只是像个温柔的朋友陪伴着病人,慢慢抚平昔日的创伤。
他确实是一位魅力四射的人,幸好他的病人里很少有情窦初开的少女,否则难以抵抗。忽略那些恶魔母神留下的难以回忆的画面(真的能忽略吗),他看上去确实成熟而端庄。
窗外洒下斜斜细雨,一盆郁金香正在绽放,院子里的芽苗生长冒芽,灯盏微亮,透过一片朦朦胧胧的南瓜色亮光。
苏明安望着灯盏,忽然道:“……如果我没有逃走,继续留在世界游戏,会是什么结果?”
易颂垂头书写,笔迹又清又亮:“也许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您还能撑一段时日,但迎来的必然是淅淅沥沥的长痛……您会混淆五感,头昏脑涨,分不清自己是谁,时不时丢失记忆,按照本能行动,甚至亲手杀死自己在意的人。”他转了转笔:“根据我和十几位医生的观察,早在您抱着诺尔的头、挂着满身遗物冲世界树时,精神状态就已经是极限了,后面完全是回光返照般的硬撑。幸好已经结束了,不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尽管如此,您现在已经有比较严重的幻视和幻听,能否康复仍是未知。”
听到这话,苏明安却笑着摇摇头,道:“幻视与幻听,不康复也没有关系,只要能维持正常生活就好。”
“为什么?”易颂困惑道。人人都想自己健康,为什么苏明安反而要保留一点病症?
“因为……”苏明安望向窗外。
今日的桃花开得格外好,恒温系统的调节下,花园就像一个真实的春天。易颂养的一只橘猫在树下睡觉,毛茸茸裹成一团,盖了一被子桃花毯。
翩然落下的桃花映在苏明安眼中,他的微笑犹如洁净的繁花:
“因为那是我为数不多,能再见到他们的方式。”
他并不恐惧那些故人的身影,反而,他们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
他与他们经历的故事,只需望见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落泪。在驳杂涌动的情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