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18节
“好。”他没有过多干涉。在这种大型战争中,他只需要付出战力与象征意义,不会干扰将领们的决定。
晚上十点四十分,尖头小队利用传送道具,成功转移了水岛川空。护送队伍得以前进。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路况突然塌陷,是敌方的重力陷阱。苏明安在坠落的一瞬间,就被数个符篆托起,许多人却无法自救,坠入深渊。
平板上的人口数字跌落了两位数,苏明安的手指微微屈伸,却放弃了回档。这种陷阱一路上太多,如果每次都回档,他会先倒在黎明前。
“神灵……”
神灵才不会在意这些生命。只要苏明安回档一次,神灵都是赚。神灵太了解他了,每一个陷阱、每一次刺杀,都会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苏明安第六次遭遇陷阱。这一次,是他身边的亲卫军杨戚第一时间注意到,把他推出了爆炸的范围。
“神明大人……”
形同古木般沉默的杨戚没有多余的话语,仅仅只留下了一句呼唤。
“轰隆——!”
火光吞没了他的眼睛。
凌晨零点二十分,高山发生坍塌。梦巡家步修为立刻点燃符篆,双肩抗住砸落的巨石,直到苏明安等核心人物撤进安全范围。
当苏明安朝他伸手时,剩下的巨石完全落下。步修为最后剩下的是一个笑容。
“……神明……”
“轰——!!”
剧烈的响声淹没了一切。
凌晨两点三十分,三十二名牧师传送到了苏明安身边,向他刺出利刃,却被身边的将军易铁铮尽数挡下。
尽管苏明安击杀了这些牧师,易铁铮的全身却被黑色的斑块浸满。这些牧师拿着的都是见血封喉的利剑。
“……殿下。”易铁铮闭上了眼睛。
平板上的人口数字闪烁着晦暗的光。
凌晨四点,雨水落下。
苏明安站在累累尸骨边,凝望着越发耀眼的星空。黑发被雨水完全打湿,手中的伤亡名单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身上仍然干干净净,没有鲜血也没有伤口,可他的身边却惨烈到令人窒息。
暴雨中,一颗细嫩的绿叶花在累累白骨中摇曳着,仿佛在等待无声的曙光亮起。
不是虚拟屏幕,也不是幻象。
这是自神灵封锁历史后……第一株从地里生长出的鲜花。
雨水中,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第1049章 “致爱丽丝。”
尽管雨很大,苏明安却很快看清了她。
她和自己一样站在累累尸骨中,手僵硬地伸着,捂住一个圣盟军士兵开了洞的胸口,似乎想帮他合上伤口,但这个举动并不能挽回生命。
周围的士兵尸体呈现保护她的姿态,以她为中心堆积。这样的阵势一直蔓延到百米开外。
三年前,神灵曾剥夺了她神女的身份,但当苏明安假死后,神灵又将神女的身份还给了她。一个普通的少女,如果没有神女的身份,没办法带领人们走向幸福,所以她接受了这个冰冷的身份,想尽办法给平民们谋福祉。
三年过去,爱丽丝已经十九岁了。
他们远远地对视着,身边都几乎空无一人。
……
【神女爱丽丝·塔丝丽切,时年十九岁。】
【她在辽远的战场上与同年十九岁的旧神遥遥相对,以敌对将领的身份。】
……
爱丽丝在十六岁那年,曾以为自己的笔下能写出鲜丽多彩的花。
自成为神女后,她全身心投入在学习神女的礼仪、政事、祭礼。只有她付出足够的努力,城镇里的大家才能生活得更好。
压力大到快要呕吐时,她会拿出自己珍视的琴谱,拿出一把古旧的断弦小提琴,静静地凝视它。
【i,re,i,re……】
《致爱丽丝》是侦探给她哼过的一首歌,彼时她身处豆蔻年华,在壁炉边裹着被子入眠,侦探便会手捧故事书,为她哼曲。
侦探说,《致爱丽丝》是他的世界里一位音乐家写的曲。那位音乐家偶遇了一名叫作“爱丽丝”的女孩,这个女孩为了帮助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看见大海,音乐家便在圣诞夜为老人演奏了一曲,音乐让老人看见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塔希提岛四周的海水。故事的最后,老人平安无憾地阖目。
故事中的爱丽丝同名。而十三岁的爱丽丝也喜欢大海。于是侦探哼了这首曲。
十八岁那年她目睹了一场大火。
那时骑士们在处决异教徒。她捂住耳朵,身边的神官却拉下她的手,要求她保持神女的仪态,要求她平静聆听这些哀嚎。
【您是神女,不可怜惜这些异教徒。】年老的神官这样告诉她。
【他们都是普通的平民……】她说。
【倘若不信神灵,平民就会堕落成恶魔,您瞧着,他们被火焰缠身,露出了丑恶的面目。他们已经是恶魔了。】年老的神官这么说。
那一夜,炽烈的风滚动着漆黑的烟,皮开肉绽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端,人们在火焰中疾呼,仿佛一只只被驱赶到屠宰场濒死的绵羊。绵羊受惊、挣扎、流血、哀嚎,看得见的锁链捆缚住了他们的肉体,而看不见的锁链交织在她的脖颈上,她感到自己也身处一场永无止境的大火,火焰顺着长长的白裙角蔓延,扼住了她的喉咙。
成为神女,就会无法避免地助纣为虐。
可不成为神女,她连保住帕特等人的能力都没有,幼时的堡廷城会沦为战场。她也会沦为庞大战争之下的一粒灰。
她是主角,可主角再怎么努力,似乎也逃脱不了命运的窠臼。留给她的只有无法视作选项的选择,就算选择了其中一条路,也不过是朝着既定的结局前行。
短短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头,她试图再一次剪断它们。就像在海上浮沉时,她为了侦探而毅然剪断长发,像是剪断命运拉扯着他们的蜘蛛丝。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制止了她。
【您是神女,长发不可断。】
于是,她连处置自己头发的权力也消失。
她枯坐在镜子前,望着越来越繁复的神女裙,望着冠冕之下自己渐长的头发和一双愈发黯淡的眼睛。然后低下头,望着桌上摊开的几百本政务册,每本政务册都写满了关乎数千人数万人的命运。
——原来从某一刻开始,她也成为了许多人的“命运”。
【女孩:……】
【女孩:i,re,i,re……(哼唱声)】
温德尔送的百合花早已枯死,帕特送的风铃锈迹斑斑,梅蜜做的春心饼只剩下了饼干盒。小黑送的短笛也早已被锁进了柜子里——留给她的只有他们遥远的信件,诉说着他们正在她的政绩之下努力生活、成家立业。而她彻底被这些信任与爱捆缚在了名为“神女”的白色高塔。
她用着g大调的高音,试图谱写出一首活跃的曲子,弹奏出来的音符却晦暗而呆板。窗边的风铃摇晃,纯白色的神女长裙耷拉在窗头,她盯着长裙布面上循环往复的白色花边,那一瞬间,她意识到她好像无法再通过音乐去描绘些五颜六色的美丽了。
……
【女孩:您写了什么?】
【侦探:我想你好好活着,依然是爱丽丝,而不是塔丝丽切。】
【女孩:我也猜到您会这样写。】
【女孩:就像我希望您一直是侦探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