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摘星楼上上下下皆知,国师乌元安养了只羽毛艳丽的鸟妖做宠物,可惜鸟妖修为低下,吃再多的灵丹妙药也修不出人形。
又过了许久,乌元安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豢养方式有问题,每日都会打开笼子让徐容林飞出去一段时间。
可惜指缝流出的那点自由并不能满足徐容林,他还是一只修为低下,除了外形几乎和普通鸟族无异的一只鸟,起码摘星楼的修士都这么觉得,私下谈论楼主为什么养一只好看但没用的鸟。
但有人不这么觉得。
“你……冷不冷?”男孩蜷缩着身体,对屋檐上的鸟说。
怎么会有人问一只鸟冷不冷,徐容林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衣裳破烂单薄的男孩。
大皇子,云慕和。
徐容林在天明宫中混迹许久,只想了一下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要进屋吗?”男孩走进屋子,大半身子藏在门后,躲着冬日冰冷的风雪,却还是探出头来看他。
徐容林想起宫中人私下谈论云慕和时说的话,说大皇子是妖女所出。
鬼使神差地,徐容林扇动翅膀顺着门缝飞进了屋子。
而后,他就看着瘦小的男孩关紧房门,拿起角落的编筐,垂涎而又志在必得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阵“咕噜噜噜”的声音,即便自己是只鸟,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肚子饿了。
“……”
徐容林默默飞到高处站稳,看着身高矮小的男孩咽着口水仰头看他,“来,到我这里来,来啊。”
徐容林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跳上跑下地想抓住他,纤细无力的双臂抱着粗壮的柱子想要往上爬,刚离开地面两腿蹬了几下就又滑了下去。
神鸟头顶的长羽颤了颤。
男孩这么一番动作已经精疲力尽,两手撑着膝盖喘气,又靠着柱子坐下,五脏庙传来的动静越发明显。
“傻鸟。”
这得不到就咒骂的样子让徐容林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也不知道烤鸟肉好不好吃。”男孩小声嘟囔着。
可比起饿,更让他难受的是冷,一烧就冒烟的炭早就烧完了,而新的一批迟迟没有送来,除了这个不大的院子,他哪里都不能去。
徐容林站在梁上低头看着,一根红羽恰巧脱落掉进了男孩的怀里。
男孩抬起头跟他对上视线,抓起了那根羽毛,并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衣裳里。
徐容林想这还不傻,撞开门飞向摘星楼。
此后的每一次,他都会飞到这个院子里,囿于小院的大皇子云慕和比他还没有自由。
他起码还能短暂地在高天之上停留,可云慕和却只能在方寸之间忍饥挨饿。
徐容林藏在角落的阴影中静静观察着,从未现身,除了对方冷了扔几根羽毛,他就再也没做过什么多余的事情。
直到云慕和从天明宫消失。小院中再也没有男孩的身影,徐容林从外人的谈话中得知云慕和已经被送去了北山行宫。
这之后天明宫中就没什么意思了,他总是飞了一圈就回到那个金丝笼里。
乌元安说:“那小孩离开,你怎么蔫了。”
徐容林无声无息地站在站杆上。
乌元安“啧”了一声,“连话都不会说,真是养不熟。”
徐容林在这几年里没有一丁点长进,乌元安或许是觉得他没用,放弃了豢养他。
可惜再浓烈的火焰都炼化不了他,除了燃尽他的羽毛,灼伤他的皮肤,他的生命不会受到影响,于火焰中诞生的凤凰后裔即便血脉不纯,也不会被火焰夺走生命。
意识不清的时候,徐容林隐约听见乌元安说:“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等他再次有了意识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云慕和。
长高了许多,虽然灰头土脸但是很有精气神。看来对方离开天明宫比他过得好多了,仍然初心不改地想吃他入腹。
从这一天起,他有了名字:阿锦。
很快又化成人形,名为:徐容林。
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和云慕和待在北山行宫,可惜他和云慕和的自由从来都是短暂的。
……
徐容林早已不需要入睡,可大约是和花月息相处久了,沾染上了对方的习惯。
只是晚间每每入睡便会深陷梦境,身心俱疲,醒来时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过,上次还是和花月息一起在航船上的时候。
尽管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可那时候花月息对自己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哪里像现在。
徐容林有些怅然若失。
自打他从那场极其真实的幻境中醒来,就再也没有见过花月息,温如遇和他说对方闭关修炼突破境界去了,不能打扰。
他从未和花月息分开这么久,明明红霞山是花月息的地盘,却不见对方身影,只好在这红霞山上日复一日地练功修炼。
温如遇说他:“心不静,难有长进”,免了他每日前去的课业。
可惜时间再多,也很难静下来。
“师父,你觉得……我是谁呢?”
近日总被梦境困扰的徐容林问。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梦到了很重要的事情,甚至是跟阿锦有关的事情,却没有在脑海中留下痕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没了。
温如遇似乎并不意外,“你开始接受他了。”
“我会是他吗?”
“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论是我的回答,还是花月息的态度,都会影响你,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用心去找。”
徐容林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郑重道:“师父,徒儿想下山,我一个人。”
第47章 陛下(1216小修)
本该在红霞山闭关的花月息此时正在千里之外的天都城中。
他摩挲了下指腹,看向身边的人,“人死了吗?”
对方垂下头,“药王救回来了。”
花月息快步走进昏暗的地下室,铺着稻草的石床上躺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身上的明黄色龙袍上沾有血迹和泥污,眼神混沌,嘴唇微张,口涎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淌下来。
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花月息嫌恶地侧过头,“陛下真是长本事了,都会自杀了。”
若非为了救这一条贱命,花月息何苦没了那么多血。
男人的目光艰难地落在他脸上,喉咙嘶哑地发出“嗬嗬”声响,“逆、逆子。”
“怎么,还当自己是皇帝呢,”花月息幽幽道,“你是觉得你那已经登基了的儿子来救你,还是指望着被你嫁去和亲的女儿来救你?”
云永州一生都活在最为尊贵的位置,他甚至依着国名改了自己的名字,要做这云州国的千古一帝。
谁知最后却拜自己两个儿子所赐,落到了这般下场。
他当然清楚随着他逐渐老去,太子觉得他碍眼了,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会故意将他送到花月息手中。
陛下驾崩,新帝登基。不论真相如何,皇后、贵妃、国师,这些围着他转的人都不在意他了。
云永州喉咙溢出粗糙模糊的叫喊,捆着他的锁链因为挣扎接连碰撞着。
这狼狈的样子取悦到了花月息,他满意地笑了,“瞧瞧陛下这样子,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