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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o章

 

红鲤摇头道:“我娘是蒙正堂的老师,我说的话只是个人意见。海爷爷可知,管仲行奢而齐富,桑弘羊榷利而汉强。

爷爷徒执清廉之束,在御使台既未能将一身风骨传承下去,在官场也未能使百姓积粟盈仓。

若是治下百姓短褐不完,爷爷整日啜粥饮水,也不过是独善其身的腐儒罢了,唯有达者可济天下。

爷爷,道德不充仓廪,您一直不肯习学富国养民之要,是想百姓们都用圣贤道理画饼充饥么?”

海瑞将手里的粥碗往桌上重重一撂,目光如炬,看向不过才比桌腿高的孩子。

“小子读书不少呀,难道不知桑弘羊、王安石之辈,皆以裕国为名,成了胥吏盘剥百姓的刀俎。”

红鲤撇撇嘴道:“这么说,海公认为江陵新政,亦是如此么?”

海瑞叹道:“太岳工于谋国,如医国圣手。其清丈田亩,改振漕运,整饬驿弊,如利刃剖痈,一时脓血尽去,天下府库为之充盈。

我只怕他以霹雳行权术,恃智谋而轻教化,重功利而薄仁义,将来人亡政息,徒留‘功在社稷,谤满天下’之憾。”

红鲤笑道:“只有后继无人,才会人亡政息。而若想后辈子弟赓续其政,靠的不是父子血脉、口头上道德传承。说透了不过一个‘利’字,无利可图,狗也不干。

所以大明只剩您一个倔种,眼下您还讳疾忌医,不肯医身上的老病,也不肯治脑子里的顽疾,您这清廉种子也快灭绝了。”

“你、你、你!”海瑞被他一通话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道,“哪来的混小子,纵是满腹文章,也不过是小国贼耳!”

红鲤双手拍桌,将自己撑了起来,大声道:“海公勿要耻于言利,倘若你以百姓之利为大义,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为国者以保民为基,以富民为本,利民必当循天道、顺民心、非徒言道德耳。

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则江山永固。江陵新政以百姓富足为圭臬,此非弃义而逐利,而证明了,利者义之和也。若是众人皆明此大义,江陵新政必然后继有人。”

孩子掷地有声的话,让海瑞怔愣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清粥喝了个干净,一抹嘴哈哈大笑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这小模样长的,跟你娘很像,说话的气势倒是你首辅老子的款儿。”

红鲤忙溜下地来,撒娇似地拉着海瑞的手道:“海爷爷,跟我去看病吧,您得将老天交给你的廉洁正气传扬下去,不可以断在自己手上。”

海瑞捻须一笑:“好,我治病。治好了病我就辞官,去实务学堂,研习经济之道。”

听到屋里的话,黛玉心头一喜,忙请太医院院判李可大为海瑞诊病。

海瑞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两个人抬上了床。

李可大静息诊脉后,道:“海公形销骨立,憔悴神疲,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这是脾胃大衰之症,气血欲绝,犹如家贫无积粟,不能续炊。

眼下要用归脾汤合附子理中汤,作以膳食滋补,糜粥调养,少食频餐,戒之劳碌。如此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简而言之,就是海瑞长期不食鱼肉禽蛋,积虚成损,非朝夕可愈,需要家人耐心调护,若得谷气渐苏,方可延年。

张居正得知此事,准备拨两个小厮过去照顾他,红鲤却道:“两个小厮只能照顾他的身体,不能宽慰他的精神。若是能有家人相伴,他才好得更快些。”

黛玉想了想道:“他还有两个出嫁的女儿,我写信将她们请来。”

红鲤一番话,解了穷困海瑞一生的利义之辨,很快又信心满满地再次踏入皇宫。

黛玉看向手里牵着的娇憨“小姑娘”,有些哭笑不得。

红鲤穿着杏子红绫裙,鬓边缀着一朵木芙蓉,肩上背了个小包袱,却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还宽慰母亲道:“娘,我不会被人发现的,您只管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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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居正《与张心斋计不许东虏款贡》盖度彼既感吾放之恩,而又适惬其平生之愿,芳饵入口,不能自脱。

张居正《答辽东巡抚周乐轩》彼既惬其素志,又啖吾厚利,故奉令惟谨。

第220章 鱼龙光转

景阳宫中花影婆娑, 四岁的小公主朱轩嫄伏在窗边,看院中海棠花落,飞红堕地, 漫天缤纷。

“小宫女”红鲤穿着浅粉色宫装,梳着双环髻,倒卷双袖, 正扬起花锄掘土,准备将绢袋中的落花给埋进花冢。手腕上的黑珍珠手串,随着挥舞锄头的动作,上下滑动。

朱轩嫄推开宫人递来的乳糜粥,牵起裙子一路小跑来到花冢旁,嘻嘻笑道:“红鲤哥哥, 你不垒鸡窝, 在藏什么宝贝呢?”

红鲤忙将食指竖在唇上, 小声道:“公主, 我在葬花,以后喊我红鲤就行了, 千万不可以叫哥哥的。”

“哦, 对不起我忘了!”公主忙捂住嘴, 她四下观望了一会儿,才屈膝蹲下, 而后两手托腮,玉雪团儿似的脸上一双乌亮的眼睛,忽闪忽闪,“花儿落下就是死了吗?所以你要埋了它们。”

红鲤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汗,解释道:“落花并不是死亡, 而是返归天上。我葬花是向我母亲学的,为的是不教落花逐流水,不使艳骨委泥淖。将其归葬是存其精魄,掩其风流,待春回大地,花儿会再次重生的。”

“什么是艳骨?什么是风流?”朱轩嫄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一下也把红鲤问倒了,他想了想低头道:“艳骨是指人与花一样,拥有不被染污的纯洁品质,风流则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姿态。”

朱轩嫄抬手一指红鲤:“我明白了,阿鲤比花儿还好看,就是这样的人。”

红鲤淡淡一笑,“公主也是。”

“我哪有花儿好看,一生病就变成鼻涕虫了,丑死了。”朱轩嫄摇摇头说。

“那公主乖乖吃饭,吃饱了就不生病,自然就好看了。”红鲤将花锄杵在地下,回头朝拿着乳糜粥的宫人努了努嘴。

朱轩嫄扭头看了一眼,无奈点点头,刚站起来,连连跺脚跳踏,扁嘴道:“红鲤,有好多蚂蚁钻进我腿里去了,你替我揉揉吧。”

“人蹲久了会腿麻的,你多走动几步就好了。”红鲤夯实了花冢,提醒公主道:“小姑娘家,不可以叫儿郎给你揉腿的,就算是内侍也不行。”

朱轩嫄“哦”了一声,像小兔子一样,在院中的青石上跳来跳去,突然踩到了裙摆,眼见就要撞上硕大的太平缸,摔个四仰八叉。

“小心!”红鲤眼疾手快,扔下花锄,一个侧手翻过来,将她拦腰托住了。他扶着太平缸站稳,四下检视公主有没有受伤,“磕到了不曾?”

“没有,谢谢红鲤。”朱轩嫄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方才可太惊险了。

“腿还麻吗?”红鲤扶起她问。

朱轩嫄摇了摇头:“不麻了,只是觉得手脚酸痛。”

“那我背你回去吃饭。”红鲤膝半蹲,回头向她招手,“快上来。”

朱轩嫄老实趴了上去,红鲤背着她尚有一丝吃力,但仍然咬牙坚持迈步向前。

“咱们这样,是不是应了《西游记》里,猪八戒背媳妇的典故?”朱轩嫄笑道。

红鲤绷紧的牙关,嗤地一声松开,笑道:“猪八戒背媳妇,费力不讨好。原著中没有这段,是我瞎编的。我见你喜欢孙悟空,就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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