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o章
春将尽,文渊阁首辅值房中,汝窑瓶中的玫瑰,暗香浮动,弥漫室内,与烛烟缠绕在一起。
张居正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头摊开的《御览钱粮数目》,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从最初的亏损,到一页页扭亏为盈。
身后脚步轻响,张居正回头一笑,就看到妻子捧着一碗板栗山药炖鸡汤进来,白瓷碗中汤清油亮,映着跳动的烛光。
“相公,”她将汤碗捧到丈夫面前,“没那么多要紧事了,先用些羹汤吧。”
张居正接过汤碗,渥在掌心,慢慢品饮,而后道:“之前我已下令,让有司不必追欠,但还是屡禁不止。百姓一岁所出,不过果腹,哪有余力完纳累年积欠。
地方官吏惧考成法,往往将新赋挪填旧账,今年减了,明年又欠,如此循环往复,百姓不堪其苦。”
黛玉眉头微蹙,“凡事有利有弊,此一时彼一时。万历初年国库空虚,水旱频仍,太仓银支用无度,仅存数月之饷。若无考成法严核官吏,追缴欠赋以实国用。之后的整顿驿传、清丈田亩、巩固边防、治理黄河,将无从做起。正如重病之人,需用猛药救命。”
张居正微微点头,看向夫人,眼神深沉,“如今国力渐复,边防靖安,明蒙交好,黄河亦治。猛药已见其功,便应调养滋补,与民休息。”他举了举手里的汤碗,“蠲免积欠,正当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