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几枚硬币，还有一枚褪色的金戒指。她递了一张纸条进来，表示想要换些止咳糖浆。
乔野沉默地看着那枚小小的金戒指，边缘已经磨损，样式老式，之所以能留到现在，想来有一定的纪念意义。
戒指她收了，同时给了中年妇女半瓶止咳糖浆。
处理办法和换取退烧药的年轻男人一样，有效果，再给剩下的半瓶；如果没有效果，那就换一种止咳糖浆。
第三位客人是个半大的少年，他的外衣已经被打湿，冷得瑟瑟发抖。
少年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只在雨衣下紧紧抱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是几颗颜色浑浊、大小不一的“雨滴石”。
这是酸雨降临后，在特定岩石凹陷处凝结的冰晶，被幸存者们当作“宝石”收集。
少年实在饿狠了，想用这个换一点“能顶饱的东西，什么都行”。
欧阳沫看得心酸，乔野则用两包压缩饼干，换走了那个铁皮盒里的“宝石”。
然而，真正让乔野心情沉重的，是临近下午关门前的最后一位顾客。
监控画面里，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缓缓走近。她同样裹着破旧的防雨布，但行动间透着一种异样的迟滞和暮气。
女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窄檐下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终于，她抬起手，指尖在隔板上轻轻叩击，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有人，在吗？” 传声筒里传来的女声，沙哑且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口枯井。
“在。你需要什么？” 乔野回应道，心里却莫名一紧。
外面的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缓缓问道：“你这里……有没有能让人，没有痛苦，好好睡过去的药？”
安乐死。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乔野的心上。
她身边的欧阳沫也瞬间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乔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紧紧锁定监控屏幕。女人微微抬起了头，让兜帽滑落些许。
那张脸，让乔野呼吸一滞。
看起来年纪与她相仿，或许还更年轻些，但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疮疤和色素沉淀，那是酸雨严重腐蚀后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皮肤扭曲粘连，几乎毁容。
然而，比毁容更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没有痛苦，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空洞，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仿佛所有的光都早已熄灭，所有的情绪都已被酸雨连同皮肉一起腐蚀殆尽。
“为什么求死？” 乔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女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但脸上受损的肌肉让这个动作显得怪异而麻木。
“活着，没意思。脸毁了，工作丢了，家人没了，每天疼，每天熬，看不到头。”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我本来想换药治脸，后来想想，算了。尽快了结，更好。”
乔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双死寂的眼睛，又看了看女人虽然毁容但依旧年轻的脸庞轮廓，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你需要的药，我这里没有。” 乔野开口，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诱导，“但是，我这里缺个帮手。”
女人似乎没听懂，茫然地嗯了一声。
“我需要有人，帮我把这个小卖部正在营业的消息，告诉更多可能需要帮助，但还不知道这里的人。” 乔野的语速平缓却清晰。
“你去帮我&039;打广告&039;。去那些幸存者聚集的窝棚区，去排队领救济的地方，不用说得太详细，就告诉那些看起来有需求的人，东七区旧街27号，可能有条活路。凡是通过你的介绍，最终来这里达成了交易的人，我可以给你报酬，食物，或者别的你需要的东西。”
女人愣住了，死寂的眼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开，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可是，我……我都已经这副样子……”
酸雨停了乔野摇摇头，脸上也不自觉地……
“你这副样子, 反而更有说服力。” 乔野打断她，语气十分笃定。
“他们会相信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性。” 她顿了顿, 抛出了最大的诱饵，“如果你相信我，把广告做好, 我或许有办法，帮你治好并且淡化脸上的这些伤疤。”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细微却尖锐的光，刺穿了女人眼中厚重的灰霾。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淡化疤痕，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 对于她而言, 这不亚于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 看到了一缕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微光。
这不只是容貌的改变, 更是重新获得正常人的身份，不被用异样或恐惧目光注视的可能。
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酸雨声似乎都变小了, 只剩下传声筒里细微的电流噪音, 和女人逐渐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终于, 那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注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气,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细节，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
但乔野知道，这个字背后，是一个濒临绝望的生命，重新抓住了一根也许脆弱, 但确实存在的稻草。
女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也没有索取任何预付的报酬，只是默默记下了乔野说的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群特征和散布消息的注意事项，然后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雨幕。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野的错觉，她离开时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挺直了一点点。
4月11日，末世降临的285天，同时也是小卖部营业第30天。
酸雨依旧固执地笼罩着大地，仿佛永无止境。
乔野的小卖部，却在南方基地的幸存者圈子中，悄然传开了名声。
当然，这名声并非全然是褒义的。
大家都说，小卖部的老板是个黑心肝的女人。在末世来临前价值好几十万的奢侈品，到了她的手里，只能换一点点药品或食物。她还总是分批给，好似手里也没有多少存货似的。
最初，小卖部只是一个神秘的“互助点”。
后来，通过林薇（毁容女人）的广而告之，在无数个潮湿阴暗的窝棚角落、在排队领取过滤水的长龙旁、在弥漫着病痛呻吟的临时聚集区，小卖部可以兑换物资的消息渐渐传递开来。
“东七区，旧街27号，那栋独栋小楼，有个兑换窗口。”
“能换到药品？真的假的？”
“真的，我去换过。但是那老板，心黑得很。”
“怎么说？”
“看你要什么，看你有什么。她眼睛特别毒，东西不值钱，或者她看不上的，给再多也不换。但要是她点头了，换出来的东西，真能救命。”
“我邻居上次咳得快死了，拿了祖传的玉扳指去，换回来三小包药粉，吃了两天，居然缓过来了！”
“我也听说了，老刘家那个被酸雨烫坏腿的娃，就是用他爸以前修车攒的一盒特种合金螺丝，换了一管说不清是啥的药膏，抹了之后，溃烂止住了，没截肢！”
“可也有人拿项链去，想换点止痛药，结果那老板说&039;华而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