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饥饿让他语无伦次，声音断断续续，“她们，肯定还在等我。末世前回娘家了……我得活着，找到她们！”
乔野沉默地看着他。
消防员，这个身份让她心中微动。
她忽然想起了周启明，以及那些在末世中依然坚守职责的人。
“如果我告诉你，” 乔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也没有吃的，你会怎么办？”
高磊愣了一下，随即，那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他用手撑着地面，努力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
“我会离开这里。” 高磊咬牙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去外面找。挖草根，啃树皮，哪怕是吃泥巴……我也要活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往南边爬。”
他的眼神没有游移闪烁，那种源于丈夫和父亲身份的求生意志，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乔野和李富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眼前这个人，和那些主动攻击、只想掠夺的变异者，似乎不太一样。
乔野默默从身后的背包里，实则从安全屋里掏出了一大袋独立包装的法式小面包，和几盒250毫升的牛奶。
她没有靠近，而是将这些东西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这些，送你了。” 乔野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既然这个地下车库已经有主，而且看起来并不太适合居住，乔野和李富贵便不打算再深入。
他们缓缓后退，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扑通”一声闷响。
两人回头，只见高磊并没有第一时间扑向食物，而是双膝跪在了地上，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谢谢你们！”
嘶哑的声音带着哽咽，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入口回荡。
乔野和李富贵脚步一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有些发闷。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重新回到房车里，两人沉默了很久。
末世之下，有多少个像高磊这样，靠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和顽强的意志，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
他们能救一个，两个……但救不了所有。
和平时期人心尚且难测，更何况在这资源匮乏，秩序崩塌的极端末世。
乔野身上有太多秘密：安全屋、直播间、位面交易，任何一样暴露，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带着一个刚刚认识，且身份敏感的变异幸存者同行，风险太高，他们承担不起。
“走吧！” 李富贵率先打破沉默，发动了房车，“我们再往前开一段，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休息。”
灰色的房车，缓缓驶离湿地公园。
乔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轻声问道：“富贵，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多给他留点食物？那些面包牛奶，恐怕也撑不了几天。”
李富贵目视前方，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种情况下，给的食物太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可能会让他成为更显眼的目标，也许让他在下一次断粮时，失去独自寻找食物的能力和勇气。适度的帮助，眼下可能会更适合高磊。”
乔野明白李富贵的顾虑。
末世里，纯粹的善良有时确实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直播间里，观众也在议论这件事。
整体来说分成两派，一部分观众认为，乔野物资那么丰富，才只给一点面包和牛奶，太小气了。另一部分观众则认为，升米恩，斗米仇。乔野给的越多，只会助长对方的贪念。
乔野看着眼前滚动的弹幕，脑海里并不平静。
最终，李富贵在远离湿地公园3公里外，找到了一栋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的烂尾楼。
将房车收进安全屋，两人带着装备爬上四楼，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乔野拿出了折叠太空舱，厚重的遮光帘终于将刺目的白光彻底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黑暗、静谧的睡眠空间。
然而，这一夜乔野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漫长而压抑的噩梦。
梦里，她没有绑定末世直播间，只是一个拥有120万存款和囤货习惯的普通社畜。
极热来临，她靠着囤积的物资躲在家里艰难熬过，然后随着人群涌入官方改建的地下避难所。
狭窄、嘈杂、空气污浊的大通铺里，她疲惫不堪地躺下，却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只粗糙油腻的手在她身上摸索！
乔野惊怒交加，她奋力挣扎、嘶喊、挥舞着拳头，大声呵斥，“滚！”
下一秒钟，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卧室里一片幽暗，只有遮光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太空舱自动提示现在是“凌晨”两点。
乔狸在她脚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乔野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起身，喝了一大杯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乔野没有再回到床上，而是躺到卧室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双臂环抱着自己，向后靠去。
高磊那跪地磕头的画面，和他眼中燃烧的求生火焰，在黑暗中反复浮现。
这个梦境，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她潜意识里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推演。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即便没有绑定末世直播间，以她的性格，不出意外也能活到现在。甚至，如果她也变成了变异幸存者，她会像高磊一样，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拼尽一切活下去。
哪怕姿态卑微，哪怕前路荆棘。
这个认知，让乔野心中某些坚硬的东西微微松动。
在绝对的黑暗和宁静中，思绪被无限延伸。
她独自坐了许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心中似乎有了某种决定。她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也很沉。
第二天上午，简单吃过早餐后，乔野对李富贵说：“富贵，我们回昨天那个湿地公园的地下车库看看。”
李富贵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灰色的房车再次驶上荒凉的道路，折返回湿地公园方向。距离公园还有一段距离时，乔野就让李富贵放慢了车速。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地下车库入口，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就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中间夹杂着喝骂和打斗的声音。
两人心头一凛，立刻将车停在更远处的一个土坡后面。
乔野放出微型直播设备，操控着它悄无声息地飞向湿地公园。
实时画面传回平板电脑：昨天还寂静荒凉的湿地公园车库入口处，此刻竟围了七八个人。
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幸存者，手持棍棒、铁管、砍刀等武器，脸上带着愤怒和一种“替天行道”般的亢奋。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变异幸存者高磊。
你可真轴高磊，我们要往南边去办点事……
高磊背靠着地下车库入口处的混凝土墙壁,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废弃车辆上拆下来的金属撬棍，摆出防御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