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 第112节
三老爷接连高呼:“快去请大夫!多请几个,回头我重重有赏!”
候在门外的小厮连忙撒丫子往外跑。
大夫人从门外抢进屋来,“姝儿在这呢,先让姝儿给瞧瞧,最起码把血给止住。”
“对对对,姝儿,”三老爷急中生乱,一把拽过华姝手臂就往里间奔,“快帮你三婶娘瞧瞧,就算三叔求你了。”
霍霆皱了皱眉,去看华姝的反应。
华姝医者仁心,凡事都以病患为大。她暂时摒弃前嫌,招呼桂嬷嬷带人赶紧去烧热水,自己赶到床边诊脉。
哪知,三夫人一瞧见她就情绪失控,愤恨斥道:“我不要她治!让她走,谁知她安得什么心呐……”
任凭旁人连番劝说,也无济于事。
华姝滞在床尾,一时尴尬又焦急。
“姝儿,过来。”
霍霆避嫌在门外,眉峰蹙得更紧。
他怜惜地将姑娘招呼到身边,揉了揉她头,低低安抚:“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
华姝轻叹:“澜舟,还是请御医来给她瞧瞧吧。”三老爷婚后盼了许久才盼来这个孩子,“免得日后祖母……母亲夹在中间为难。”
她称谓切换得笨拙,霍霆怜惜的目光染上复杂,“你也别为难。”他转身摘下腰牌,递给长缨,“去太医院。”
长缨即刻领命远去。
霍霆仁至义尽,扫了眼混乱的周遭,准备先带着华姝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怎料,老夫人扶着桂嬷嬷追了出来,严肃道:“姝儿留下。”
华姝听话停脚,怯声:“祖母……”
霍霆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挡住她,“母亲这里正是繁忙,我们改日再来,随叫随到。”
“你去给我跪祠堂!”
老夫人加重语气,比对华姝还凶狠。
霍霆无所谓受罚与否,只忧切看向华姝。她最怕后宅的闲言碎语,他不想她再一个人孤零零留这承受众人的责问。
当着老夫人的面,华姝不敢再与他眉目传情。她垂头不语,只悄俏碰了下他指尖,示意自己没事。
霍霆还是不放心,“此事皆因我而起,责任皆由我来担,母亲凡事冲我来。”
老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位高权重了,我的话不管用了?”她指着祠堂方向,极力压制怒火:“若是还觉得自己有理,就同你父亲说去!”
母子俩对峙半晌,气氛越来越紧张。
华姝不忍他们母子争执生分,又从后面拽了拽霍霆衣袖。
他沉默一瞬,才抬脚往外走。路过苓霄时,无声递去一个威严积重的眼神,才独身踏入夜色。
院落内外,灯影晃晃重重,仆从们进进出出。沿路请安声,霍霆恍然未觉。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也恍然未觉。
有好几次,他都想折身而反。可瞧着忙得脚不沾地的仆从们,也深知这会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霍氏祠堂,一向有老仆看守。
霍霆进门后,随手示意老仆退下。他款步走到一排排木牌位前,挑了左侧深色蒲团,撩袍矮身。
他不跪霍氏先祖,只跪霍老太爷一人
早就过了喋喋不休的年纪,霍霆背脊直挺,静默未语。但眼前浮现很多过往点滴……
他来到霍家后,与大哥年岁相差太多,二哥为人呆板,最能玩到一起的是大大咧咧三哥。后来有幸拜入冯老太师的门下,结识了才华横溢的华不为兄长。
祠堂的位置偏僻幽静,但府中的噪杂声仍是不绝于耳。
今夜霍家上下,恐是无一人安枕。
果然,天亮前苓霄来报——
三夫人因救治不及时,小产了,是个已成型未足月的男婴。老太医断言,三夫人受损得厉害,恐是日后再难有孕。
霍霆脑中嗡然一片,像是突遭敌军陷阱般,头皮阵阵刺痛发麻。
他眉峰蹙动:“她呢?”
问的自然是指华姝。苓霄如实作答:“您走后,表姑娘被老夫人关进佛堂。桂嬷嬷守在门口,不准属下靠近……”
话音未落,霍霆豁然起身。
苓霄眼见着,他周身萦绕起一种沉郁的、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似深潭无波的冷冽,似古松傲雪的孤峭。
这是霍霆阵前杀敌才会散发的骇人气场。
他双手攥拳,青筋脉络□□。
他声线却沙哑在抖:“责打她了么?”
第58章 劝阻
霍府偌大的空荡的园子, 霍玄抹黑夜路,绕过堤岸,穿过湖心亭,走走停停, 大脑被猎猎寒风吹得刺骨麻木。
回到白鹭院时, 父亲霍雲正等在他房中, 递过来户部上任的一纸文书,“明日就去衙署报道吧, 早些忙起来也就没空多想了。”
霍玄凄凉瞧着,没接。
户部从六品官职,是连京中世家公子都颇为垂涎的肥差。没有四叔打点铺路,怎么都轮不到他。
可他科考受四叔提点,做官又受四叔提携,难道这辈子都要靠四叔么?
那在四叔面前,在他喜欢的姑娘面前,他又何时能抬得起头?
霍雲看穿他心中所想,“好男儿志在四方, 合该在官场大展拳脚。少时的风流韵事, 待人到中年, 都不过是付之一笑。”
霍玄饱读诗书,这些道理他都懂, 可淤堵在心中的钝痛, 根深入骨。
可为何, 偏是他最敬仰的四叔……
父子俩沉默相对间, 大夫人筋疲力尽走进来,带来三夫人小产的消息:“差点一尸两命,人还昏着, 醒来后还指不定会如何?他三叔也跟着没了半条命。”
“这个家,怕是要散呐。”大夫人瞧着霍玄失魂落魄的样子,怅然叹息:“儿啊,母亲不要求你什么,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
霍玄眼睫微动。
霍雲拍了拍他,将屋子留给母子谈心,“我去瞧瞧三弟。”
霍霆走后,大夫人心疼地抚了抚儿子脸庞,“母亲知道你难过,可人这辈子都在磕磕绊绊地活,只能自己劝自己看开些。”
在母亲温柔的安慰中,霍玄喉头艰涩:“她明明说过不想嫁人了,要去开医馆的。”
一人经商,一人为官,各自实现理想抱负,她明明都跟他约定好了。
“叔侄生情这等有悖……这等不寻常的事,里头指不定怎么弯弯绕绕说不清呢,且由你祖母盯着去吧。”大夫人语重心长:“姝儿既是早早与你摘清干系,咱就别去蹚这浑水了,好么?”
她声音里掩饰不住地憔悴。
说到底,是他们当父母的无能,连到霍霆面前争个是非因果的资格都没有。三夫人的下场就是最好例子。
更何况,霍霆对他们面子里子都已给足。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霍玄一入仕就能官居六品,还是炙手可热的户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到了他们这等年纪,在儿女情长、官身仕途之间取舍,根本都不消去犹豫。
“母亲去歇着吧,我想自己静静。”霍玄喃喃低语。
“好好好,母亲不逼你,有事随时让人来叫我。”
霍玄没再应声,默默转进里间寝房。
没有让人点灯,在床边枯坐许久。
东方第一缕光亮射入窗内,轮椅轱辘碾压地板的细碎声,由远及近。
“她还好么?”霍玄哑声问。
“被祖母关进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