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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不善 第58节

 

利刃自伞骨射掠而出。

头颅闷声坠地,染红地面大片秋霜。

从始至终,裴夙未抬眼皮,缓步走进巷子尽头的浓郁夜色。

容城悄看着主子背影,百思不解。

傍晚时分,华姝的小动作悉数落在他眼里,自然也逃不过主子的法眼。

换作旁人,主子必然一枚利刃射过去断其双手。

可对待华姑娘,先辱其清誉,又为其破例,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裴夙大半夜在街上散步,可不就是在顺气呢?

收了个跟自己一样不着调的小徒弟,纯粹是来克他的。

关键是,她自己还不吭声。

蔫坏蔫坏的。

临行至东厂门前,容城实在忍不住,请示道:“主子,按例明早要去散布华姑娘与霍玄的传言,可她毕竟是您徒弟……”

裴夙瞥他一眼。

容城噤若寒蝉。

少顷,裴夙拾阶而上,“按例行事。”他幽幽一笑:“她在霍家太过安稳,又怎会诚心来投靠我?”

容城恍然,“主子英明!”

裴夙又问:“霍霆那边有何动静?”

容城:“不曾。”

“还真是稳如老狗啊。”裴夙嗤道:“再去探。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一夜秋雨,檐下点点寒气,蹿入无数未眠人的惊梦。

华姝晚起有半个时辰,用膳时也睡眼惺忪,只用小半碗粥,就窝到窗前软塌上假寐。

白术心疼自家姑娘,“如今山楂都熟哩,奴婢去厨房给姑娘煮碗浆酪来吧,酸甜开胃。”

华姝想想也行,承了她一片好意。

白术出门不久,半夏来报:“姑娘,奴婢刚听到消息,大公子跪了一夜祠堂。”

华姝睁开眼眸,“何人下令?”

半夏:“大公子自请领罚,说是不该拿儿时戏言当真,不仅接旨失仪,还平白辱了姑娘的清誉。”

华姝缓缓坐直身子,略作思忖,撑伞前往祠堂。

霍玄最为端方守礼,突然犯下过失,他定是百般苛责自己。

那种从云端坠入泥泞的负罪感,她曾深刻体会过。

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透吧。

祠堂地偏,又下着雨,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华姝避开阶边青绿苔藓,等在檐下。

霍玄本打算跪上三天三夜,得知她过来,匆忙整理好仪容,扶着小厮慢慢走出来,“表妹。”

一夜光景,昨日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整个人憔悴不少。

他向华姝的眼眸,思绪复杂,像两枚被秋雨浸透的琥珀,凝着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疚与念。

饱含热意的目光,让华姝受之有愧。

她规矩见礼一声“表兄”,待遣散半夏和小厮后,说明来意:“大伯母可曾同你说了?原是我出尔反尔在先,让表兄误会了去。所以昨日之事,你我都有过错,就都不计较了,往前看吧。”

“不怪你。”霍玄上前半步,急切想解释。忽然思及什么,又艰涩退回去,“怪我一再坚持。”

“我总想着考中状元,日后就能护你……没想到,”他懊悔锤打了下柱子,“早知道,我就不去争这什么破状元。”

“我本也无意再说亲,回春堂坐诊时,就在考虑重回华府。”华姝故作轻松道:“以后等我和表姐的医馆开张,还请霍大人多多照拂。”

“表妹切莫自轻,原就是我不配。像你这般稀缺的好姑娘,”他清澈的眼眸上,鸦睫克制着颤动,“日后定会遇到良缘,婚姻美满。”

“我是认真的。”华姝笑道。

“学医多年,一惯只在后宅看些小病小痛。直到看着那么多饱受病痛的将士,经我手而愈,能重展笑颜、提剑杀敌,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医者的使命与意义。”

檐下,少女梨涡中盛满希冀的光亮,好似雨敲青砖的清脆声响——那是把整个秋天的萧瑟,都踏作脚下生风的勇气。

霍玄认真端详她一瞬,“如此,我当祝贺你。”

“咱们几人,你从小就最有主见,本就不该被后宅拘束了。”少年的眉眼重新染笑,焕发生机:“去做喜欢的事吧,我……和家里人会永远支持你。”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锦袋,取出袖箭,“行医出门在外,留着防身。”

华姝定睛瞧着那柄改良过的袖箭,轻薄小巧,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而他身上的月白锦袍,还是昨日那件。她稍加联系,不难猜出他晚归的缘由,和这柄袖箭的别样情愫。

华姝没接,“还是留与表姐防身吧。”

“长姐……也有的。”霍玄温吞一句:“你且用着,不趁手的话我再拿去改良。”

他眸光掺着细碎的小意讨好,赤诚而柔软,总让人狠不下心肠。

殿试前在马车上那次就是这般,她松了口,却给霍家牵出一系列烦扰。

华姝深吸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枚银针,手腕娴熟发力,“梆”地一声深深嵌入朱红木柱。

逆着霍玄的诧异目光,她淡声道:“在山里学的。”

“轰隆——”

有惊雷劈下,雨下大了。

霍玄半晌才从惊愕中回神,目光仍温柔而专注:“还是头一次听你谈及此事。之前始终不敢问,如今来看,倒是我等被世俗沾染了偏见。”

“那人救你性命,也比我懂得护你。”他颓颓垂落袖箭,“你们若是两心相悦,我可设法为他换个身份,日后你开设医馆亦能多份助力。”

这般反应,让华姝意外,又觉合乎情理。

但她不好接他话茬,加上雷雨让她惶惶不适,于是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再说吧”,过去拔下银针,就准备离开。

却见一小厮冒雨跑来,“表姑娘,白术姑娘与钱妈妈打起来了!二夫人命我请您赶紧过去。”

华姝惊诧:“所为何事?”

钱妈妈是二夫人的奶妈,陪嫁过来后一直帮着打理后宅,在府中也颇有几分脸面。

白术虽性子闹腾,但平日里也很懂规矩,在外从不主动招惹口舌,遑论还是钱妈妈这等人物。

华姝带着半夏,顾不得沾湿鞋袜,匆匆赶到二房的苍峰阁。

雨水汹涌的檐下,挤满人。

二夫人端坐在正堂门前,钱妈妈和几名丫鬟、婆子正站在她身后,垂首待命。

而白术则被俩粗使婆子扭住双臂,按跪在院中,身上满是雨水和污泥。

她脚边不远处,一碗红彤彤的山楂浆酪,洒得到处都是。

华姝心猛地揪紧,疾步上前为白术撑住伞,“放开她!”

婆子努努嘴:“老奴也是奉二夫人的令,表姑娘别为难我……”

华姝没争辩,只掏出两枚银针,针尖锃亮。

婆子脸上横肉一跳,连连躲远。

半夏忙扶起白术,华姝为她擦干脸。

白术嘴唇颤抖:“姑娘,不是奴婢先惹事的。”

三人不禁红了眼圈,又默契逼退。

“表姑娘如此护着这奴才,也难怪她如此嚣张跋扈。”二夫人冷冷开口。

华姝挡在白术面前,福身见礼,“姝儿不敢包庇。但请二伯母告知,我这丫头做错何事,要被此般当众辱罚?”

钱妈妈接到二夫人眼色,站出来,“公然质疑当家主母的命令,岂能不罚?”

华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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