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第5节
终于在第二天才找到了一个曾在小潘失踪当天见过她的同学。她说,她看见小潘上了一辆公车。潘父和民警又找到了公交公司,一名司机在看了潘付薇的照片后,有了些许印象。他隐约记得小潘是在长途汽车站下的车。
长途汽车站客运量很大,去省内外的客车线路繁多,潘父和民警在这里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线索就这样断了。
就在小潘的父亲和民警苦苦寻找的同时,他们不会想到此时此刻的小潘正坐在一列绿皮火车上,与她同行的,还有她的笔友小严。小潘是通过杂志的征友栏目,才认识了祥安市的小严的。小严比小潘大两岁,成绩中等,与小潘一样,来自单亲家庭。他们在祥安站下了车,小严带着她在亲戚家中过了元旦后,两人又在祥安市火车站坐上了去外地的车。
两人到了临海的云昌,生活在内陆的小潘从来没有见过海。她跟着小严一起去了海边,还在路边摊上吃了海鲜,过的很开心。
小潘最后清楚的记忆就是从海边回来以后,和小严一起喝啤酒。这是小潘人生里第一次喝啤酒,没喝多少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她醒来,就发现小严不见了。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和脚都被绳子绑住了。
她心里很害怕,壮着胆子叫了几声小严的名字,但都没有人应。她大喊救命,依然没有人应。
等到小潘终于磨断了绑住双手的绳子,又解开脚上的绳子从那间屋子里跑出来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一天。体力不支的她漫无目的地走,终于一头栽倒在一条小巷子里。
一开始,对于警方的问话,小潘显得很是抵触。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警察给小潘看了一张小严的照片,问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不是照片里的人。小潘点头。警察又让她说一下她和这个人是怎么认识的,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小潘依旧犹犹豫豫的不愿多说,直到警方告诉她,这个人已经离世后,她才终于害怕地哭了出来。她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这几天的遭遇。
原来,就在警方在将小潘送到医院后的第二天,就有人报警称,在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了一具男尸,因为男尸的身上穿着一件印有“祥安氮肥厂第三届职工乒乓球赛二等奖”的汗衫,警方很快查到了他的个人信息。他就是来自祥安市的高一学生,严某。严某的父母离异后,他被判给了父亲。他身上的汗衫就是父亲当年参加厂里的比赛时工会发的。
小严的死因是溺毙,法医推定他的死亡时间是在小潘被发现送医之后,所以可以推定小潘与小严的死并没有关系。云昌警方通过北姜市的警方联系到了小潘的父亲,经过与他的沟通,了解到了小潘离家出走的内情。小潘自小父母离异,她与不善沟通的父亲生活。随着小潘进入青春期,不服管教的她与父亲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加剧,终于导致小潘在跨年夜前离家出走。
目前小潘已经被接回北姜市,父女得以团聚。也希望她能在今后的生活里慢慢恢复心灵上的创伤,回归平静幸福的生活。
云昌市警方已对小严的死立案侦查,本报也会继续关注后续的发展。
找到赵怡然之前,王舒羽能在网上找到的所有关于潘付薇的报道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讲她屡次遭遇情感挫折,工作不顺,债台高筑,生活无望,精神崩溃,所以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关于她童年和青少年时代的描写很少,只有一篇报道里简单提到了她“父母离异,长期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她与父亲关系不佳。”仅此而已。
那篇报道里还配了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一片老城区,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纵火案发生后,潘家人已经搬离原来的住所。”王舒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可还是没能在照片里找到任何用于辨别地址的信息。
发表那篇报道的是家大媒体,很多别人搞不到的信息他们都有渠道。最后还是王舒羽的老板庞玫清帮的忙。她联系了那家媒体,找到了写那篇报道的记者,这才知道照片里的地方是北晴路。
王舒羽找到北晴路,潘付薇生活过的八十四号院儿还在那,但是不少老邻居已经搬走,一些上了年纪在晒太阳的人一听见潘付薇的名字也是立刻就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
来了几天,王舒羽并没能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每次到了饭点,她都会在北晴路上的一家小饭馆里吃饭。这天店里只有她一个食客,收银台那坐着一个刷着手机的中年女人。她的年纪看起来跟潘付薇是同龄人。
这几天王舒羽天天来,也跟人家混了个脸熟。结账的时候,她跟人家打听,“住在这条街上的孩子,上初中一般都在哪上啊?”
那人说,“北晴路中学。”
王舒羽顺势接话问她,“那你也是北晴路中学毕业的吗?”
那人刷到了一个搞笑的视频,眼神没离开屏幕,嘴里轻松地笑着,应着她说,“是啊。”
王舒羽又问,“那你认不认识潘付薇?”
那人惊了一下,收回笑容,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打听她干啥?你是干啥的?媒体的?”
王舒羽没否认,她说自己的确是在写一篇关于潘付薇的文章,但自己也不是要来挖什么丑闻,就是想找到潘付薇以前的同学,问一下她在学校里的情况。
女人听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人都死了,再来问,还有意义吗?”又说,“潘付薇在学校那会不爱说话,也没有多少朋友。”她的眼神落在地上,沉默了一阵。“你等一下,我帮你问个人吧。”说完女人拿起手机,在微信上发了几条消息,那边的人应该也是很快就回复了。女人加了王舒羽的微信,然后把一个人的微信给她推送了过来,“你问娄嫣吧,当时就她俩关系还不错。哦对了,她现在不叫娄嫣了,现在叫赵怡然。”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是叫习惯了。听我每次叫她娄嫣,她还要跟我生气呢。”
“你和她是同学?”王舒羽问。女人点点头,“更确切的说,是校友吧。我是她们隔壁班的,不过她和她大姨搬走前,和我们家住对门。”
“谢谢你啊。”王舒羽离开前,跟女人道谢。
“不客气。”女人笑了一下,“不过你别删我微信啊,如果娄嫣告诉你了什么,你回头能不能也跟我说说?”
一开始做选题的时候,王舒羽提出说想写关于潘付薇的事时,庞玫清是不同意的。要么有深度,要么有流量。否则发出来的文章不够吸引人,稳定不住读者,再掉了粉,那带货成绩自然也不会好。
网络上关于潘付薇的文章已经不少。一些是发表于两年前纵火案刚发生时,还有一些是前不久潘付薇被执行死刑后。每天互联网上都有各种各样的社会事件名人丑闻娱乐圈大瓜,所以潘付薇的事实在不能算是太有热度。
那想做好,就只能往深了写。但想写出比大媒体还要有深度的报道绝非易事,就光是查到潘家以前住在北晴路这个信息,就已经需要庞姐出面了。
庞玫清和那家媒体的副主编是老同学,出来吃饭的时候老同学问:“怎么,你们自媒体也关心起纵火案的事了?写写明星结婚离婚出轨生娃的不比这有流量?”
庞玫清自嘲地笑笑:“跟你们大媒体比起来我们就是些小虾米,可小虾米时不时地也想有点追求,也想从卖面膜卖塑身衣的生活里歇一歇么。”她继续说:“而且,那个,潘付薇不是最近刚被执行了死刑吗?所以这事也不能说是一点关注度都没有……”
老同学放下筷子摆摆手:“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写了说不定也发不了,就算发了,弄不好挺不过一晚上就得全网下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