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第4节
妈妈叫她大姐,所以我就叫她大姨。从我有印象开始,她们的关系就挺近的了。我问过姥姥,她说金华大姨是从别的单位调过来的,然后那一年正好赶上了分房,她就和姥姥姥爷家成了对门,妈妈常年在外地工作,金华大姨很照顾姥姥姥爷,顺带着对我也很好,我有一件最喜欢的,带有小兔图案的毛衣,就是她亲手给我织的。
我知道金华大姨有个女儿云云,但是我没有见过她,只在她家见过她的照片。楼里有人说金华大姨和她的老公也离了婚,但是也有人说她没有离,只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常常见面。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是金华大姨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她不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性格很绵。我印象里,她唯一一次和别人红脸,好像是和住在奶奶家楼上的栓科叔叔。那还是去年夏天,金华大姨说别人给了她两张钓鱼的票,她想带我去,我爷爷奶奶就同意了。我们坐了挺久的车,最后终于到了一个水库。还没来得及去租渔具的时候,栓科叔叔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了,他看起来怒气冲冲的,一见到金华大姨就把她拽到一边,然后和她吵起来了。
他们虽然都刻意地压低声音,但是我还是能听出来两个人的语气都很不好。后来那天我们也没有钓成鱼就回来了。
后来我把他们吵架的事给爷爷奶奶说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吵架。但是几天以后,他们两个人还是打了招呼,所以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也许是工作上的事?
这就是我记忆里金华大姨唯一的一次和人拌嘴,准确地说来,这件事的起因应该是在栓科叔叔这吧,想起来我心里也有点生气,如果不是他来搅合,我说不定还能钓到一条大鱼呢。哎!
说起栓科叔叔个人,在我看来,他一直有点怪怪的,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他没结婚,总是独来独往,具体在单位里负责什么工作我也不清楚,我问过爷爷,爷爷就说他是办公室的。
但是我记得爷爷还没退休的时候,我去爷爷的单位里找爷爷,可是我没有见过栓科叔叔。而且他好像也不怎么爱出门。金华大姨虽然话少,但是每次院儿里面搞什么活动,她都会参加,还会帮忙。但栓科叔叔就很少参与。
马上就要到龙年了,终于进入了新的世纪!更棒的是过年的时候妈妈也能回来。金华大姨提议,说毕竟是跨世纪的新年,要不然咱们一单元的邻居们一起聚聚,联络一下感情,也畅想一下美好的明天。她说到时候就在她家聚。金华大姨家里很空,只有简单的家具。所以地方是够的。
根据我目前搜集到的情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肯定会参加,爸爸和焦阿姨应该也参加,然后国强叔叔一家还有改霞阿姨和皮皮也参加,殷伯伯应该也参加,就不知道常勇伯伯和栓科叔叔去不去了。我其实还想问一问金华大姨,我能不能也叫上娄嫣和她的大姨一起来。她的爸妈今年还是不回来,而且刚刚经历了笔友的事,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说不定她会开心一点。
期待新年!
第二章 火
王舒羽掏出手机,看时间的同时又确认了一下微信里已经商量好的见面地点。走了一段,找到了那家西餐馆。进门前,她给赵怡然发了信息。
我到了。
那边回过来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之前两次都是在约好见面的当天,赵怡然那边突然说家里有事,走不开,只能取消。王舒羽虽然心里有埋怨,但微信上还得好话哄着,毕竟能联系上赵怡然不易,能说服她出来见面更不易。
她四处望望,在心里祈祷这次别再被放了鸽子。
赵怡然出现的时候,王舒羽差点没认出她来。她们之前没有视过频,王舒羽只见过赵怡然朋友圈里的照片。虽然化了妆,可赵怡然还是比照片里看起来要憔悴。通过之前的交流王舒羽也了解到了一些赵怡然的生活状态,知道她目前没有稳定的工作,正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她也从未提及过孩子们的父亲。
笑着打完招呼,两个人进了餐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在一张桌子前坐定。
“以前没来过。”赵怡然脱下外套,微笑着四处看看,“在网上看说这家不错。”
地方是赵怡然挑的。早在约好第一次见面前两个人就说好了,王舒羽请客,赵怡然选地方,然后和她讲一讲关于潘付薇的事。
菜单上的英文很大,中文很小,赵怡然眯着眼睛费劲地点完了餐。王舒羽也点了一份意面,其实她一点也不饿,但她不想让点了牛排的赵怡然感到不自在,更不想给她一种自己站在某种高地正在俯视她的感觉,那样,她自然会对自己生出抵制情绪,而这种情绪则会影响她的讲述,哪怕她并不自知。
“你和潘付薇是好朋友?”一开始她们聊了一点别的,但一上菜,王舒羽马上引入正题。
“曾经是。”赵怡然说,“不过也就那么两年……不,还不到两年吧。初二没上完她就转学了。”
“转到哪儿去了?”
“好像是龙台中学,但她应该是没考上高中,在那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吧,我在她们院儿远远地看见了她一次。不过她没看见我。”赵怡然说。
“你去她们院儿?”王舒羽问。
“哦,去看我大姨。”赵怡然说,“北晴路那不是有个精神病院嘛。”她边吃边说,“潘付薇她家里人好像是精神病院的职工,住的是家属楼。”
“你大姨在精神病医院?”王舒羽有点好奇。
“是啊,疯了好多年了。”赵怡然的口气听起来不以为然,“也就是我偶尔还去看看她,其他人都不管她。哎,其实说实话,要不是看在小时候她管过我几年的份儿上,我也不想管她。”
“那你最后一次看见潘付薇的时候,她看起来怎么样?”王舒羽问,“我的意思是,她当时在干什么,精神状态看起来怎么样?”
“当时看着还行吧。”赵怡然歪着脑袋想了一阵,“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病恹恹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她最后能闯下那么大的祸?”
赵怡然嘴里潘付薇“闯下的大祸”指的是两年前的那起纵火案。南孝区西尹路六十七号的一栋三层建筑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四点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当时位于建筑二层的一个瑜伽馆里正在进行着孕妇瑜伽课。虽然大火被赶来的消防员扑灭,可依然有一男一女因大火殒命,那是一对夫妻,也是一对准父母。所以准确的说,死的是一家三口。三条人命。
火灾发生时,孕妇黄某正在卫生间里解手,烟雾报警器响起来的时候,陪她一起来的丈夫见向外涌出的人里并没有黄某,就从大厅的休息室逆着人流进去找。后来终于找到妻子,可浓烟四起,两人最终都因吸入了过多的一氧化碳而中毒身亡。另外,还有一名姓顾的孕妇,因为急着逃生,不得不从二楼跳了下来。除了左腿骨折以外,肚子里五个月的胎儿也没有保住。又是一条人命。
纵火者就是潘付薇,起火后,她并没有逃跑,而是站在路的对面,一脸笑容地望着漫天的浓烟。一开始,有路人注意到了她手上鲜红的烧伤痕迹,以为她也是刚逃命出来的。可她诡异的表情,外加身上隐隐的汽油味,让路人很快起了疑心,他们找到在现场维持秩序,为救护车开道的警察,向他们报告了情况。潘付薇面对警察的质问,丝毫没有抵赖,大方地承认了火就是她放的,她说自己带着一个装满了汽油的雪碧瓶,把汽油倒在了二楼瑜伽室的楼梯口,然后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