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伤口像是被骤然撕开,尖锐的疼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少年咬紧牙关,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隐隐发颤。
他迟疑了下,攥着手里的布料,凭着本能按紧流血的伤口。
布料瞬间被染红,少年才勉强缓过劲,胸口起伏缓了些,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云衫俯下身,舌头舔过少年的眼角,又舔舐沁了冷汗的额头。
小侯爷才察觉自己竟疼得落了眼泪,泪滴还挂在眼睫上,被云衫的舌头舔得温热。
洛千俞望着云衫沾血的狼口,声音是未散的痛意与茫然:“云衫……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在二十里外的沧云关吗?”
冰原狼自然不会回答他,但少年似乎也知道了答案。
他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目光扫过四周。
战场上火光早已冲天,火焰借着风势疯狂蔓延,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片火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洛千俞心头微跳。
这意味着,阙袭兰的援军也很快就要到了。
他攥紧了按在伤口上的布料,哑着嗓子道:“云衫,带我走。”
云衫俯下身,将高大的身躯放低至贴近地面,随后用牙齿咬住洛千俞的衣领,避开他心口的伤口,微微发力将人往上带。
洛千俞忍着疼,伸手撑住地面,配合着被带上狼背,双手紧紧搂住云衫覆着厚毛的脖颈,将身子贴得更紧些。
云衫刚要迈步,少年却在这时出声:“等等。”
冰原狼停下脚步,顺着洛千俞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那个刺中他后被撕咬至死的大熙士兵还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云衫走到那人身旁,小侯爷腾出一只手,指尖伸向士兵脸上的黑色面围,轻轻一掀,将那层遮挡彻底揭开。
看清那张脸时,洛千俞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蹙起。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既不是他记忆中大熙军队里熟悉的将领,也不是曾与他有过交集的士兵,眉眼间没有半分他认识的痕迹。
洛千俞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心中生寒。
孰能料想,差点取了他性命的,竟不是阵前对峙的西漠敌将,而是同属大熙的自己人。
若不是蔺京烟送他的护心镜,方才那剑定会彻底刺穿他的心脏,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洛千俞不再多言,收紧了环在云衫脖颈间的手,沉声道:“走。”
话音刚落,冰原狼猛地纵身跃起,四肢踏过燃着火星的断木,如同一道白影冲破火光。
……
他跑了。
他竟真成功跑路了?
不可置信!
剧情并非完全不可抗力,他既没断腿,也没死在那场黑风口的战场上。
他也太厉害了吧。
灼热的气浪与呛人的白雾被远远甩在身后,洛千俞伏在狼背上,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恍惚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少年目光落在前方破晓的天边,没有半分回头。
夜风卷着余烬,渐渐吹散了浓烟,冲天的火势终于弱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断木与未熄的火星,在暗沉的天色里明灭闪烁。
弥漫的白雾也被风破开缝隙,缓缓褪去,露出战场狼藉的残骸。
就在这时,一匹红色烈马自远处而来,冲破渐散的白雾,直奔着黑风口的峡谷而来。
它速度快得惊人,沿途撞上拦路的木栏与残垣,竟直接冲破阻碍。
几个守在路口的士兵见来者不善,纷纷戒备,刚要开口阻拦,却见那烈马气势汹汹,隐有杀意。
惊得他们纷纷向两侧躲开,险些被踩在马下。
远远看去,只能看见那人铠甲披风的背影。
直至奔到战场最中心,那匹烈红色俊马才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堪堪停下。
阙袭兰站起了身。
周围几个半跪查探战况的将领,也连忙跟着起身,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这个不速之客。
待看清那人腰间令牌,有人低低惊呼:“…怎是那位闻参赞?”
闻钰却连余光都未分给众人,目光掠过满地横亘的尸体与焦黑的断戟,周身寒意近乎凝结。
下一刻,一柄长枪直奔阙袭兰的面门!
枪尖划破空气,挟着凛厉风意,速度之快,力道之狠,显然没留半分余地。
“殿下!”身旁将领脸色骤变,惊呼声脱口而出,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阙袭兰瞳孔微缩,却没有丝毫躲闪的动作。
就在枪尖即将触到他鼻尖的瞬间,男人猛地抬手,精准扣住了冰凉的枪身。
金属相触的瞬间,枪身因巨大的力道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震得人指尖发麻。
闻钰启唇,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又哑又冷:“……为什么让他独自带兵?”
那柄枪身震颤得更厉害,好半晌才停了嗡鸣。
众人皆寂。
周遭噤若寒蝉。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闻钰一字一句,眼中血丝遍布:“你怎能让他孤身一人?!”
“闻钰,你要做什么?放肆!”一旁的将领回过神,忙厉声喝止,“殿下在此,岂容你如此无礼!”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往前半步,想要将闻钰拦下。
可闻钰的目光甚至未落在他们身上,或是将他们看作死人。
那人指腹却因紧绷而微微发抖,喉结滚动片刻,最终启唇,声冷如淬寒冰,只逼出三个字:
“他在哪儿?”
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向两侧让开,将身后一片焦黑的尸首露了出来。
那些尸体被烟火熏得面目难辨,只隐约辨得出人形。
闻钰身形一顿,目眦欲裂。
其中一个将领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声音艰涩:“我们赶到黑风口时,峡谷里火势正猛,只来得及救下几个外围的士兵……西漠撤兵前,竟放火烧了整个峡谷。”
另一人道:“活下来的士兵说,小侯爷当时为了截杀西漠将领,直奔后来火势最旺的中心去了……我们在那里,只找到他死去的战马,还有他常带的那柄佩剑……”
“小侯爷身上的盔甲是从京城带来的,料子和做工都是顶好的,在战场上格外打眼……我们猜测,西漠兵撤退时,许是见那盔甲值钱,临行前,把他的战衣给扒走了……所以小侯爷他……”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闻钰此刻的神色,已然称得上可怖。
脸上血色尽褪,嘴唇抿成一线,握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好像下一次开口,就会变成枪下亡魂。
日头悬在天际,把战场的焦土晒得发烫,也将闻钰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不是洛千俞。”
闻钰低头看着那具烧的焦黑的干尸,苍茫的日头投下,他启唇,又说了一遍:
“这不是他。”
第97章
洛千俞离了那片焦黑峡谷, 被云衫背着,往密林深处去。
他伏在狼背上,只觉身下皮毛厚实, 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古老物种冰原狼,才一岁,身形就半人之高了, 又大又稳,估摸着比自己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