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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7章

 

自己的眉梢似乎蹙着,额角是沁出的细汗,却越攥越紧,轻声念了句什么。

那人似乎一怔。

不久,喧嚣散尽,四周安静下来。

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

洛千俞的眼皮动了动,终于掀开一条缝。

再度睁眼时,入目是晃动的锦帐。

夜色倾泄,他试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是半躺着身子,坐在一个人的怀里。

对方的手臂稳稳揽住他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寒兰香气,车厢晃动,身下如坚稳垫被,将一切颠簸隔绝在外。

奇怪的是,身上却难受得紧,像揣着一团火,从脏腑一路烧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缓缓涌向下腹。

他好像在对方颈窝里,自己身上披着件外袍,只露出脑袋,被笼罩其中,那人气息清冽好闻,他忍不住往额前那片微凉的地方蹭了蹭。

鼻尖恰好埋进对方的颈窝,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凉,瞬间漫入呼吸,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燥意。

腰处揽着自己的手心一紧。

对方的呼吸似乎滞了滞。

小侯爷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忽然触到一片冰凉的物件,似是一处冷玉,像是久旱逢甘霖,他不禁蜷起手指,将那东西握在了掌心。

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熨帖了掌心的燥热,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拂过玉面,触到些凹凸不平的刻痕,是字。

这触感太过熟悉,玉牌一样,一股熟悉的触感涌上心头,小侯爷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喉头一紧,呢喃道:“太子哥哥……”

很快,却感受到周身冷意。

像是被泼了一袭凉雾,小侯爷打了个寒噤,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洛千俞缓缓睁开眼睛。

他对上了一双浅淡的眼眸。

“闻钰?”

眼前对上一张美人面庞,眉眼浅淡,此刻却似覆了层冰霜,正与他视线相触。

洛千俞从那方带着熟悉气息的外袍里探出脑袋,视线还有些发飘,下意识便想去掀车帘看窗外,可刚抬起手,就觉掌心虚软无力。

连那层不算厚重的帘布都掀不利落,反倒牵扯得手臂发酸。

“我们在马车上?”小侯爷哑着嗓子问,声色仍有初醒的迷蒙。

“嗯。”闻钰的声音自耳侧响起,道:“少爷昏沉了许久,一直未醒。”

马车正在疾驰,轿厢颠簸得厉害。

小侯爷睫羽一颤,体内那股燥意却像是被这颠簸搅得更甚,惹得头颈都烧了起来,连带着呼吸都逐愈滚烫,他蹙着眉,哑声道:“怎么回事……好难受……”

闻钰指腹抚过他汗津津的额头,以及黏湿在雪颈间的细发,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低声道:“少爷这是中了药。”

“中了药?”

洛千俞一怔,脑子像是被烧得转不动,可身体的异样却越来越清晰。

妈的,他现在这个症状……

不会是他自备的那粒春药吧?

这无法形容的燥热,以及浑身发软的麻意,分明和陈公子偷偷送他的那东西药性对上了……可他明明没喝啊!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他刚要举杯,长公主就风风火火闯进了文华殿,阴差阳错,不是把那杯酒倒在砚怀王皇叔的脸上了吗?

后来,长公主又敬了他一杯酒……

“定是长公主…”

小侯爷恍然,带着懊恼,低声道:“我今夜饮了许多酒,也垫过吃食,都未觉有异,偏喝了她那杯酒后,就觉脚步发沉,醉意上头,浑身像泡在沸锅里……”

闻钰听着,眸色沉了沉:“她是从宴席上拿的酒,为不惹人怀疑,那药怕是先前便备好的。”

洛千俞一怔,似是想到什么。

自己在西漠送行宴上那粒不知被谁偷的春药,当时翻遍了都没找到,也一直没找到窃者,难不成……竟是被长公主拿去了?

小侯爷在心里咆哮,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幸好此刻红得厉害,倒也看不出来,当然,这药的来历自然不能让闻钰知道,更不能让闻钰知道本是给他准备的春药,如今竟阴差阳错,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长公主为什么给他下药?

闻钰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疑问,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待生米煮成熟饭,少爷醉酒夜闯长公主寝殿的消息,第二日便会传遍京城,届时小侯爷便是不想娶,也得娶了。”

洛千俞喉结微动。

恰在此时,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公子醒了,就快到侯府了。”

小侯爷眸色一怔,连忙道:“不回府!”

几乎是立刻反驳,少年声音也带着急意,攥着闻钰衣袖的手又紧了紧,体内热意顺着血脉疯跑,他忍着难受,道:“我现在这个样子……绝不能回府。”

他深知这春药的厉害,便是请了医士也无法缓解,要是这个样子被他娘看到了,怕是要当场吓得晕厥过去。

车夫显然愣了,隔着帘布问道:“那……少爷要去哪儿?”

车厢内静了片刻,只听见洛千俞轻喘的呼吸声,带着迟缓的气息拂在闻钰颈间。

小侯爷沉默了一会儿,唇边呼着热息,许久,才一字一句道:

“栖月楼。”

闻钰的瞳孔一紧。

洛千俞说完,便再也撑不住,头一歪又躺回闻钰颈窝,半清醒半朦胧间,意识再度开始发飘,昏沉迷离,又有些晕晕乎乎。

车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少爷,您说的……可是京城南坊那处……鼎鼎有名的花楼?”

闻钰却在这时冷不丁开口:“不成。”

车夫更犹豫了:“可这是公子吩咐的……”

“你家公子不清醒。”闻钰声音透着冷意:“纵是他说要去跳护城河捞月亮,你也当真要驾着马车往河边冲?”

车夫顿时嘘声:“……是。”

又过了片刻,车夫才试探问:“那不回侯府,也不去栖月楼,那……去哪儿?”

闻钰沉默了几秒,报了一个名字。

不知昏沉几许。

再度醒来时,已不在马车上。

周身如坠熔炉,像被泼了油的野火,顺着血脉一路烧至四肢百骸,洛千俞只觉得每一寸皮肉都在发烫,连呼吸都灼人迟缓,无所适从。

少年扶着塌,艰难起身,耳尖烧得通红,面露茫然,他环顾四周,所在之处,竟不是侯府。

老旧的木桌,砚台,所在的床榻,还有窗台上那盆早就枯了的兰草……仔细看去,这地方竟有些熟悉。

张郎中那时说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

“城南的青云巷,巷尾的那间小院。”

……

是闻钰的住处!

这里竟是他们当初签下卖身契的地方。

闻钰竟带他回了那个荒废的小院。

不行……他得走。

这药劲儿越来越凶,再待下去,天知道会拖延出什么荒唐事来。

小侯爷见四下没人,翻身下床,双脚刚沾地就打了个晃,脚底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墙,跌跌撞撞摸到门边,腾得从内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闻钰竟就站在门外。

洛千俞面露诧异,却也没功夫顾他,越过人便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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