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快穿] 第680
但事实上,他才不是,他可比那个站在田野间用襻膊束袖,打算拾稻子的人成熟多了。
已入深秋,岫州之地叶落归根,成片的稻谷早已被收割干净,有些地表留下了漆黑灼烧的痕迹,一眼眺望有些荒芜。
未被焚烧的土地倒是金色的,一些秸秆跌落其上,几乎与土地融为一色,但定睛细看,依然能够看到一些散落未尽的谷穗。
不远的土地上有人在时时弯腰,偶尔忍不住抬头瞧过来,复又低下头去。
而云太师所谓的游戏,就是借别人未烧的土地拾取那些散落的谷穗。
“没兴趣?”云珏将篮子递过去时低头瞧他。
“不是。”谢晏清接过了那个编织的十分结实的小篮子,蹲下身去从土地上拾起谷穗。
他只是觉得这根本不是游戏,因为这样的事他曾经做过很多次。
只是云琢玉口中百姓在秋收后拾取最后的稻谷的场景,与他曾经所经历过的有些不同。
说是拾取,实则有可能被判定为偷,被发现,驱赶,甚至是抢夺和追捕。
为了争夺活下去的食物,百姓往往不会像现在这么和善。
僧多粥少,谢晏清想到了这人曾经说过的话,抬眸时却见那原本拾着谷穗的人停在了某处,手中捏着什么,然后在两声虫鸣声中朝他看了过来笑道:“这地里有蛐蛐,要不要斗蛐蛐?”
斗蛐蛐,那是曾经启安城中最玩物丧志的东西。
“不要。”谢晏清拒绝,将几根谷穗拢在指间后放在了小篮里。
“你这小孩真没意思。”云珏看他,捏着手中的小虫笑道,“你不玩,我一会儿跟别人玩。”
谢晏清动作顿了一下,拾着那散落的稻谷,听着那不间断的虫鸣声,垂眸看着地上零落的稻谷,半晌后抿了一下唇道:“朕在书中读过一句,有些不解其中意思。”
“嗯?哪一句?”云珏停下动作问道。
“君者,民之源也;源清则流清……”谢晏清话止于此,还未开口问询,就听到了身侧的一声轻笑。
阴影覆下,在身侧形成了一个更大的轮廓,谢晏清心中一紧,握紧那竹篮,带着些懊恼抬头,正对上那蹲身在近侧的人浅笑的眸。
“这句话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云珏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君主贤明自省,则君明臣直,若是君主玩物丧志,则会上行下效,重蹈覆辙,臣的解释,陛下可能明白?”
“明白。”谢晏清答他。
“陛下的意思,臣也明白。”云珏看着他笑道,“多谢陛下指导,臣喜不自胜,必然自省。”
谢晏清眼睑轻颤,抿了下唇道:“嗯,云卿乃贤臣。”
“不过……”云珏话锋一转,让谢晏清的心再度提了起来,“做君主也不能太将自己锁在那牢笼之中,取乐之事还是要做的。”
谢晏清抬眸看他,只见一个用秸秆编成的蛐蛐笼被身侧之人拎在指间在他的面前轻晃。
“臣暂时是没办法明目张胆的玩了,不过陛下可以玩,臣可否借陛下的光观赛一场?嗯?”他轻言浅笑,像极了撺掇和请求。
那蛐蛐笼虽材质粗糙,却编的十分精巧,像是玩伴的分享,又像是哄孩子的东西。
幼稚。
“可以。”谢晏清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伸手接过了那个蛐蛐笼。
“多谢陛下。”云珏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捡完谷穗。”谢晏清将蛐蛐笼放进了篮子里道。
“好吧。”云珏抬头眺望一眼道,“前路遥远,臣就仰赖陛下了。”
谢晏清觉得他好像真的是来玩的:“云卿共勉。”
云珏轻啧一声,从旁边拾着谷穗,放进了那小篮子里。
蛐蛐受惊鸣叫,稻谷上的土色也有一丝沾染上了那白皙如玉的手指,虽然谷穗不足以在其上留下伤口,但那薄茧之上仍然擦出了一些痕迹。
“我记得云卿似乎爱洁。”谢晏清垂下视线,拾着谷穗道。
相处数月,他记得这个人总爱穿一些浅色的衣衫,虽然书桌上总是有些乱,衣衫却是一两日就要更换,身上总是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香气。
“唔。”云珏闻言沉吟笑道,“似乎确实如此。”
他眼看着要起身撒手不干,谢晏清抬眸看他,喉中哽了一下,却见那人轻笑,眸中溢满了笑意道:“不过陛下与民同乐,臣自然是要随同的。”
他眉目漂亮,语调温柔,谢晏清那一刻却有些想踹他一脚。
但他终究忍住了:“云卿真乃忠臣。”
“那是自然。”
“……”
散落的谷穗看着不多,从一头到另外一头,却是拾满了一筐。
有人交付碎银,那筐谷穗被带到了马车之上。
“得了银两,他们未必能保得住。”谢晏清从窗外看去道。
“我给的,能保得住。”云珏轻笑,将帕子递了过去。
谢晏清看他,伸手接过了那打湿的帕子擦着手。
此事其实不如何累,只是停下后才发觉身上已沾满了汗水。
夕阳已尽,腹中空空,滑落的汗水侵蚀到了眼迹,谢晏清看了眼手中的帕子,用力眨眼时那抹汗珠被一旁伸过来的帕子擦去了。
帕子浸水,透着微凉,谢晏清下意识后缩,却被另外一只伸过来的手拢住了下巴,头顶声音响起:“别乱动。”
谢晏清动作顿住,略垂着眼睑任由那人擦拭过他眼睛两侧,微凉浸入皮肤,惹得眼睑轻眨,帕子离开,却是复又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擦去了那里和脸颊上的汗珠。
一身薄汗,但总归脸颊在变得清爽,眼睑略抬,面前之人垂下的眸并未看他,只是原本身上嗅到的些许汗水的味道被近前之人身上的香味替代了。
清浅的,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丝好像沾上体温的浓烈,有了丝真实。
恍然之间,视线对上,那双眸中泛出了笑意,让谢晏清手指轻拢之时询问:“眼睛还疼吗?”
“不疼。”谢晏清轻轻摇头回答。
“那就好。”云珏打量了一下他有些泛红的眼尾,松开下巴后退,顺手将他手中的帕子抽出递了出去道,“要凉水还是温水?”
“温水。”谢晏清回答道。
水壶被提起,倾倒出的水在杯中冷热两搀,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一侧轻贴试过,然后将杯子递了过来。
谢晏清抬手接过,拢在指间递到了唇边,温水浸润,不冷不热,却是让身体内的暑热干燥似乎都一并消弭了。
水声还在响动,谢晏清放下杯盏抬眸,正看到那人将倒出的凉水一饮而尽的画面。
他生的如画如仙的模样,动作却是大开大合的,偏那动作也不显得粗鲁,甚至是随性而赏心悦目的。
云公云琢玉,看起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偏偏最细致的便是他,洞察敏锐。
“还要?”云珏侧眸询问。
“嗯,凉的。”谢晏清将杯子递了过去,看着那人提着水壶直接往他的杯中注入了清水。
凉水递至唇边,愈发清爽解暑。
“陛下拾的谷穗,想好做什么了吗?”云珏又喝了一杯问道。
“没。”谢晏清回答。
他是被临时拉出来的,如今衣食无忧,着实没想着要做什么。
“那就在宫里开辟一块土地,用作种子怎么样?”云珏提议道。
“不好。”谢晏清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