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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陛下思虑深远,为殿下计, 臣感佩。”

话说的好像恒王是受害者一样,这件事于法于情都立不住脚的分明就是恒王。

闻尘青抬头,目光如炬:“可陛下,史书或许会记下殿下‘法办逆弟’,但更会记下恒王‘谋逆弑上’。殿下所为,是平乱,是护驾,是维护国法纲常。究竟是依法惩凶的殿下该受指责,还是包藏祸心、悍然作乱的恒王更该唾弃?!”

“唾弃”两个字听的延康帝心头一跳,险些喘不过气!

闻尘青不给他插嘴打断的余地,一口气说完:“是以,史书如何记载,是日后史官的事情。但今日若放纵逆党,动摇国本,那才是真正无颜面对先祖与苍生。臣相信,殿下心中有杆秤,知道孰轻孰重。陛下心中难道不该信任殿下吗?”

她表情诚恳,问出了一个好问题。

延康帝死死瞪着闻尘青,这会儿她又知道怕了,垂目躲开。

他精心准备的“名声”利器,竟然被这个以往看似温顺的闻尘青给辩没了。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成王败寇,史书终究由胜利者书写。若司璟华真的能坐稳江山,后世谁会记得她杀了一个谋逆的弟弟?只会记得她平叛逆乱的功绩。

只是延康帝的心老了——顾念着那份血脉之情。又或者,他终究还是不想看到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的长女就这般大揽权柄,一言就可定夺生死。

“滚……”良久,延康帝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听起来充满了无力和疲惫:“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今日朕便不追究你的不敬了,立刻给朕滚出去。”

“臣,告退。”

-

“父皇和你说了这些?”司璟华深深皱眉。

闻尘青点头,鼻子嗅了嗅,不太确定,又使劲嗅闻了一下。

接着她面色一变,握住司璟华的手,担忧地问:“殿下是伤口裂开了吗?”

说着就要扒拉开司璟华的衣衫去检查。

“嗯?”司璟华起先还不解,接着想到了什么,道:“没有。阿青可是闻到了血腥味?”

听到司璟华说没有,闻尘青放下心了:“是的。”

司璟华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是恒王的血。”

见闻尘青感到疑惑,司璟华就那样穿着被闻尘青扒拉到一半的衣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上一口后才轻描淡写道:“本宫今日去了刑部审问恒王,抽了他几鞭子。”

闻着这还没有散去的血腥味,闻尘青怀疑司璟华不只是抽了几鞭子这么简单。

但无所谓,这都是恒王应得的。

甚至听到司璟华这么说,闻尘青也很想狠狠抽上几鞭子。

司璟华眉梢微抬,打量了一下闻尘青的神情,默不作声地又低头抿上一口茶。

闻尘青拧眉问:“不过殿下亲自去刑部审问,你的伤还好吗?”

“无妨,累不着。”司璟华勾唇冷笑,“他倒是还觉得自己只是棋差一招,败给了运气。不过谋逆的证据,他身边的人已经吐露的差不多了,但他本人总要为这次行动付出代价。”

死?恒王是一定要死的。

但是司璟华可不想让他这么就轻轻松松的死去。

“把他关进刑部,纵使犯了事,刑部的人也不敢对他动手。”司璟华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敲,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但本宫可以。”

她凤眸灼灼地看向闻尘青:“阿青可愿听我给你讲这些?”

讲恒王的惨状吗?闻尘青在她对面坐下,肃着脸道:“殿下快讲。”

司璟华满意了。

她回忆着今天白日里的情景,挑挑拣拣地说给闻尘青听。

说完后,茶杯里的水已经见底了。

听到最后,闻尘青长舒一口气,狠狠赞同道:“他应得的,活该。”

司璟华看着她笑了起来。

如今,她再也不会忧虑把自己的残忍道与闻尘青听,她会不会害怕她了。

司璟华想,这便是闻尘青常说的安全感吗?

拢了拢衣襟,她抬眸道:“本宫去方便一下。”

闻尘青下意识起身去提灯:“我陪殿下。”

“阿青也歇歇。”司璟华摸了摸她的脸颊,爱怜道:“阿青今日在御书房,想必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坐着吧。”

何况这小院她早已熟悉。

话毕,司璟华就喊上银杏来提灯了。

等她方便后,银杏提着灯在她旁边照亮着脚下的路,身后的小院大门忽地“吱呀”一声被推开。

“闻尘青?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又忙着在刑部加班的陆鸣眷有气无力地推开门,往前刚走两步,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两个人。

她实在是累极了、困极了,没细看前面的人影,只是见闻尘青不搭理她还一直往前走,觉得奇怪,拖着两条腿凑过去,嘴上还不忘记嘀嘀咕咕:“恒王谋逆,最近可是把刑部忙坏了,案牍每天堆积如山,还要提审各色犯人,还要和大理寺交接……虽然我很累,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我和你说,今日我在刑部遇见长公主殿下了,她提审恒王时我正好在场,尘青啊尘青,你要小心,长公主殿下这个人,好像有些残——”

陆鸣眷揉着酸痛的肩膀,拍上闻尘青的肩膀,借着银杏手中灯笼昏黄的光,终于把回首的“闻尘青”看清楚了。

“残”字卡到喉咙里,“暴”之一字要把陆鸣眷噎死了。

不是闻尘青。

这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美得精心动魄的脸,近在咫尺,差点让陆鸣眷撅过去。

她瞬间僵住,所有疲惫和牢骚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脚底。

——是长公主。

随着这三个字在心底浮现的还有今日所见的一切。

冷酷,粘稠,鲜艳。

今日长公主来审问恒王,陆鸣眷就跟在她后面。

她从头到位目睹了这场审讯。

长公主先是命人按着有腿伤的恒王当着众人的面跪在阴冷潮湿的砖地上,而后在他头上悬了一盏油灯。

那油灯里的灯油好像是特制的,滴得很慢,应该是极烫的。

它被悬在恒王头顶的三寸之处,长公主命人按住他,不许他动,不许他躲。

第一滴灯油落在恒王额上时,恒王惨叫、咒骂。然后随着长公主的问话,第二滴、第三滴……都落在挣扎却挣扎不开的恒王额上了。

而长公主就姿态优雅地坐在恒王对面,她令人念恒王谋逆的罪状,念一条,问一遍该不该。恒王不答,或者答得慢了,灯油就会恰好滴落。恒王答该,长公主就命人抽他耳光,道一句猪狗不如。

陆鸣眷站在后面,亲眼见着往常看起来斯文有礼的恒王最后额头烫出斑驳红痕,脸颊因抽耳光而红肿不堪,哪里还有以往天潢贵胄的威仪。

到了最后,又有人亲手奉上一支狼牙鞭。

那鞭子通体乌黑,细看之下,鞭身上布满细密的、倒生的铁刺,在狱中泛着幽冷的光。

然后长公主手腕转动,细数着恒王对陛下的不敬,握着乌黑的狼牙鞭狠狠抽在了恒王身上。

紧接着恒王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衣服被撕裂,皮开肉绽,倒刺勾连起细碎的血肉,留下一道狰狞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恒王整个人痛的向前扑倒,又被两侧的人按住。

血腥味在狱中猛地浓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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