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门合上的同一时间,书房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傅闻修走了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不那么严肃的家居服,米白色的长袖和淡咖色的长裤,为他削去了几分惯有的凌厉感,增添了些松弛的柔和。
他考虑过,这样或许能让池安在面对他时,少一些压迫感,多一些开口的勇气,也免得池安看见自己身上这些痕迹会更羞耻。
他走到客厅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暖融融的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偏头,凝视着窗上淡淡的倒影。
靠近衣领边缘的地方,他的后颈露出一片未能被完全遮盖的皮肤,那里,一片被抓破,已经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肉肿着,刺目又暧昧。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在舔吻时,池安意识涣散之间留下的,修剪的平整而短的指甲,却能那样深深陷进血肉,去抠,去抓。
或许会有点疼吧?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怀中人滚烫的眼泪,濒临的呜咽与颤抖,只记得当时自己口中的触感和温软,和池安短促惊叫着收拢时,自己贴在他腿内时那种极度的窒息和愉悦。
不只是这里。
傅闻修垂下眼眸。
他身上的痕迹,论密布和惨烈程度,恐怕不比池安的少。
但它们不是伤痕,不是淤青,是池安留给他的烙印,是勋章,是证明。
证明池安不仅仅是因为药性被动承受,也在主动的,用尽全力的参与这场关系的变化,主动在他身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标记与所有权。
他失控了,是的。但他心甘情愿沉浸在这种失控里。停不下来,也不可能停。
傅闻修收回落在玻璃上的目光,垂眸,看见了楼下那辆他给池安代步的车子,平稳的开出了公寓大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不免闪过了一瞬黯然。
池安在躲他。
从今早醒来开始,像受惊的小兔子匆匆忙忙的狼狈逃离,到刚才隔着门板时,努力平静,但带着磕绊的拒绝,再到此刻迫不及待的远离这个有他的空间。
傅闻修理解,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去理解。
昨晚是个意外,但绝不是他本意之外的失控。他渴望了太久,不过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发的出口。在那种情况下,用诱哄的方式确实很卑劣,可再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那种狂喜,满足,彻底拥有,紧密契合,相连的感觉深入骨髓,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只为他跳,只为他颤抖。
池安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性格他一清二楚,娇气,爱撒娇,但也敏感,从小到大,遇到真正难以解决的大事反而容易逃避。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还是一直视为二十年兄长的自己,会让他混乱,害怕,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当然愿意等,愿意收敛所有迫切的渴望,用池安习惯的,属于哥哥的方式继续照顾他,让他感受到安全感,去消解他心中的恐惧。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戾气和冰冷的阴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助理恭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傅总,查清楚了……”
池安并没有打车,他想要一点独自在路上的时间去整理思绪。
哥哥说得对,自己没习惯,刚才一屁股在车上坐下时差点给他疼出眼泪,他从后面拿了张小软毯子垫在座位上,调整了几次姿势,才勉强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角度。
一路上只顾着调整状态和注意路况了,还不如打车呢。他想。
潮汕砂锅粥的店里开着强劲的冷风,池安一进去,就被粥底火锅的米香混着温热的凉气扑了个满怀。
这个点人不少,一楼几乎坐满了,柏以他们要的是个包厢,靠窗的,看见池安在群里说到了,两个人就一起下来接他。
“哇,我们安仔今天打扮的好帅呀。”
柏以像只快乐的花蝴蝶,他上次打的几个耳洞已经消炎了,带了一堆叮叮当当亮晶晶的饰品,和路信鸥一边一个凑到池安身边:“这小丝巾挺有意思,从哪儿学的穿搭?”
池安被他俩带着往楼上走,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显得自然些:“就,感冒了,网上说后面脖子不能受凉,随便带的。”
“感冒了?那今天吃粥底火锅正好。”上了楼,路信鸥给他们开门:“进去吧。”
包间也很凉快,池安像慢动作一样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这家环境不错,椅子都是充了海绵的软椅,坐下去并没有太多不舒服的感觉。
另外两人正叽叽咕咕说着让池安点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池安接过菜单,慢悠悠的看着,随手勾了几样。
柏以和路信鸥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天傅家宴会上的任何事,尽管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池安和傅闻修提前离席,离开前池安的那一句“池女士,请你自重,你不是我妈。”已经一夜之间在整个圈子内传开了。
面前白粥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旁边两个朋友唧唧喳喳的插科打诨,这让池安的心情也轻松起来,他撑着半张脸听着,整个人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对了,你那个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路信鸥问起。
池安夹着吊龙在沙茶酱里卷了卷,闻言脸上有了几分神采:“差不多了,之前不是给你们看了营业执照吗,装修也基本搞定了,就是家具还没完全摆好,最近在通风呢。”
“你那工作室名字可太会起了,池安的安,翻译的译,我有时候真想敲开你的小脑袋看看怎么这么聪明。”柏以拿着勺子捞牛肉丸在旁边插嘴。
“不是我起的,”池安觉得耳根微热:“我哥帮忙的。”
“哦~”柏以笑嘻嘻的:“傅大哥的脑袋我不敢碰,正好我俩今天闲着,去帮你搬东西,早点弄好早点接客呗。”
“接你大爷。”池安睁大眼珠子瞪他一眼。
柏以看他的表情,在旁边哈哈大笑:“说正经的,路信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一会儿要送你工作室,我们顺便去帮帮忙。”
“什么?”池安看向路信鸥。
被看的人面色如常的咽下口中的丸子,淡淡道:“没什么,把我爸公司那盆开过光的镇宅金边发财树搬来了,放你工作室正好。”
池安:“???”
“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溜进他爸办公室,跟做贼似的,把那么老大一盆树吭哧吭哧搬出来,还是我给他弄的小推车,后面塞进他跑车后备箱,就那么一路敞着篷招摇过市,路叔早上打电话骂了他半个钟,说他是个想气死爹的大孝子。”柏以绘声绘色的给他复述。
池安目瞪口呆:“你偷了你爸的?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路信鸥十分淡定,“谁让他最近折磨我,非让我去公司体验民间疾苦,还说是锻炼,我搬他棵树算是精神损失费,而且那树据说挺灵,放你那儿,保佑你工作室财源广进。”
池安咧着嘴笑,嘴角伤口被扯到了有点痛,他也没在意:“行,那我要了。”
吃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是条微信提示。
池安下意识拿起来看。
f:“企鹅呆坐jpg”
f:“安安,到了吗?”
池安看着屏幕上那只傻傻的小企鹅,恍惚了一下,才猛地想起早上出门前,自己答应了哥哥到了地方要发信息告诉他的,结果被他忘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