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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医生瞧着仪器上的各项数据,嘱咐病人真的不能情绪激动,要卧床静养,上厕所都只能坐着轮椅去。

鹿悯是beta,用药物强制分化成oga,本就不适合受孕也很难怀孕,可造化弄人,偏偏怀上了,情况自然比正常oga怀孕多得多。

高秉和赵莱认真听医生的话,身为孕夫的鹿悯却又在走神。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房间安静下来。

怀孕的oga敏感脆弱,这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聂疏景,可alpha还在昏迷,宽慰这种事只能由两个秘书代劳。

“你现在不能激动,”高秉站在床边说,“聂疏景那边你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相比之下你的情况更危险一点,孩子不足三个月,你的体质又不好,稍有不慎就会流产。”

鹿悯的掌心搭在隐隐作痛的小腹,细碎的头发挡住眉眼,哑声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怀孕的?”

你们。

换句话说,聂疏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秉回答:“刚刚知道。”

鹿悯缓缓抬头,望着一本正经的男人,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撒谎。”

“……”

“如果才知道,赵莱不会是那种反应。”

懊悔、错愕,还有擅自暴露消息过后的慌张。

“……”始作俑者心虚地看向高秉。

鹿悯的声音沙哑脆弱:“是一个月前吗?”

他得知真相,在密室里晕倒那次。

那段时间医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身体的任何反应瞒不过精密的仪器,若真有情况,医生没有不给聂疏景汇报的理由。

高秉无奈,拿鹿悯的聪明束手无策。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结果显而易见。

鹿悯的大脑冒出千丝万缕,将之前所有的不明白串在一起,恍然大悟。

难怪从那以后,聂疏景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难怪聂疏景愿意带他去海边散心。

难怪每次亲密聂疏景宁愿自己忍着也不会要他。

难怪……聂疏景为他挡枪。

他们的关系难以用一个“恨”字以偏概全,在b市的日子,至少鹿悯以为自己在聂疏景心里会有一点点不同。

滔天恨意之下生出畸形的花,一条看不见又确实存在的红线连接着他们之间,尽管敏感或许脆弱,但贝壳堆砌厚土,海水浇灌滋养,精心呵护总会迎来暖阳下的绽放。

不论黎明还是夕阳,不论新生还是陨落,只要太阳照常升起,日月更替,时间会抚平一切,他也愿意用余生补偿。

可现实与想象背道而驰,这些不过是鹿悯自以为是的臆想。

他算什么?

鹿家害得聂疏景家破人亡,若非有这个孩子,他凭什么拥有聂疏景的片刻温柔?

恨就是恨。

他不过是聂疏景用来报复鹿至峰的手段而已。

聂疏景一直清楚这一点,认不清现实的是鹿悯自己。

阳光穿过树荫,碎片式的光影落在瓷砖上,这份明媚却没办法驱散病房里压抑和阴霾。

怀孕,本应该开心的事情放在聂疏景和鹿悯之间只有沉重和悲哀。

那天之后,鹿悯的情绪不再有起伏,又变得与之前一样缄默不言,身体的指标稳定下来,但内心的废墟摇摇欲坠,面临着再一次崩塌。

他每天只问聂疏景的情况,除此之外不再说话,保胎药和营养液通过留置针输入体内,精心搭配的饭菜监督着吃下去,没有清减却也并未带来很好的效果。

聂疏景转入普通病房依旧昏睡着,子弹差一点就打入心脏,还好有惊无险。

鹿悯哀求高秉和赵莱带自己去看他,两人没辙,询问医生后,用轮椅将鹿悯推到聂疏景的病房。

强势硬朗的alpha躺在病床上,下巴一层青色的胡茬,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几分。

鹿悯在看到聂疏景的第一眼就红了眼眶,默默注视良久,嗓音嘶哑,“他为什么还没醒?”

“……”高秉瞧一眼鹿悯紧绷的身体,尽量挑一些温和的字眼,“毕竟是枪伤,比较伤元气。医生说他目前情况平稳,没有大碍。”

高秉担心鹿悯太待久影响心情,没一会儿便提出来送他回病房。

鹿悯不同意,一直在聂疏景身边待到晚上,医生要查房才被强制送回去。

第二天赵莱给鹿悯送早餐,推开房门发现床上空空、洗手间里也没人。

他警铃大作,立刻吩咐找人。

高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推开聂疏景病房的门,耳边是赵莱快速又急促的声音,视线落在病床边单薄的身影上。

“不用找。”高秉打断那边的话,放轻音量,“人在我这。”

早晨的阳光温和明媚,充斥着勃勃生机,光束穿过斑驳的缝隙落在鹿悯的肩背上。

风一吹,光影晃动,簌簌风声牵出聒噪的蝉鸣。

鹿悯趴在床边睡着,看上去比在自己病床上躺着还安稳,一只手搭在聂疏景的手背上,握得很紧。

高秉无声靠近,注视他们一会儿,从旁边拿过一条毯子盖在鹿悯身上。

后面便一直这样,有时候高秉或者赵莱在鹿悯病房没看到人,赶到另一间病房——他趴在床边睡着,手紧紧握着聂疏景的,依偎的样子单薄又可怜。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尤其慢,聂疏景昏迷不醒,鹿悯也用大量的时间睡觉,就算睡不着也闭眼,好似这样就能逃避现实,停止时间。

直到聂疏景转到普通病房后的第六天傍晚。

夕阳将苍穹染成一幅油画,鹿悯做着梦睡得不安,十来分钟的小憩都睡得一身汗,醒来一睁眼便对上聂疏景漆黑深邃的眼。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在做梦,懵懂呆愣地望着男人。

直到手被握住,切切实实的触感传递过来,鹿悯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视线看向聂疏景的胸膛,从领口能看到厚厚的纱布。

“已经好多了,”聂疏景知道鹿悯想问什么,先一步开口,“不然不会过来看你。”

那天的画面成为鹿悯的噩梦,数不清多少次从梦中惊醒,强烈的心悸和害怕无时无刻折磨着他。

直到此刻看到聂疏景完好无损地出现,与心一起落下的还有眼泪。

枪伤消耗聂疏景的精血,饶是恢复力极强的alpha也元气大伤。

聂疏景并非铁人,他也会受伤,也会倒下。

鹿悯注视着他苍白的脸,还有眉眼间的憔悴,心狠狠拧着,酸楚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眼泪瞬间涌出。

聂疏景伸手帮鹿悯擦泪,“没事了。”

泪水沾湿鹿悯的脸,他抽泣好一阵,堪堪控制住情绪,泪汪汪的眼睛像浸润在海水里的珍珠,漂亮又灵动,那份易碎感衬得他楚楚可怜。

他二十四年前没有吃过一点苦,这样的矜贵的人就应该捧在手心里疼爱。

眼泪擦不完,聂疏景俯身过去吻鹿悯的眼睛,嘴唇润湿,尝到淡淡的咸。

鹿悯闭着眼喘息,alpha的气息钻进鼻腔,这份拥抱和亲密隔着生死,仿佛经历好多年。

“聂疏景……”鹿悯一开口就绷住哭腔,想抱着聂疏景又怕影响他的伤口,胳膊圈上脖子,头埋进颈间,那天的画面历历在目,似乎还能闻到男人身上的血腥,“我以为你要死……我真以为你会死在我面前。”

他紧紧攥着al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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