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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76

 

在美人的笑声中,傅云将皇帝的头砍成两半,放进花瓶。

楚无春看他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脚下很重,让他一时间没能迈开步子。

他旧伤还没有好,胸口翻腾的血气压不住,留下满口腥甜。

杀皇帝……剑客……天罚……

混乱的神魂被傅云那一剑,刺出一刃清明,楚无春眼前晃过一道残忆。他看见一只年轻的、还没有变形的手,提起某个皇帝的头,耳边也是和今日一样的尖叫——

“来人,有刺客!”“他是任平生,许国买来的刺客!”“敢杀天子……听,天边雷在响,定是要劈死这罪人!”

楚无春肺叶跟脑子一样钻心的疼。

傅云走出帝宫,无一人敢拦他。

白衣如常,树枝血红,叫围观的人无端恐惧。他们不知道,这道树枝上承载了多大的因果——足够让傅云粉身碎骨,百死不惜。

傅云一手提瓶口,一手掌瓶身。他走过一人,十人,百千人,走过皇城,走出皇朝。

皇帝死了。消息传过一人、十人、百千人。

“鬼、有恶鬼啊!救命、救命!”

“御林军呢?护卫军呢?”

“是观世音!”“菩萨,菩萨听见我们在哭了……”“菩萨显灵,救苦救难!”

傅云走到周异面前。

五万军队集结国都。

“你按照承诺,半年集齐万人,收服几世家,所以我替你扫平最后的障碍。”

皇帝迟早会死,但皇帝死的越早越好。

傅云将花瓶连着树枝和人头给出,淡淡说:“去吧。”

龙气汇到周异一人身上,上天暂时承认了这位新皇。但傅云说:“我今天能杀一个皇帝,明天也能杀一个周异——你可明白?”

周异道:“某项上人头,时刻待君。”

他倒出皇帝人头,拼好,放入盒中。再洗净螭龙枝,双手呈回给傅云,说:“此剑斩人皇,异不敢受。”

于是今日,踏入修途三十年后,傅云得到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皇帝殡天的钟声姗姗来迟,从国都深处传来,一声又一声。伴随这王朝的绝响,天边,雷声临近,黑云压城。

风吹动傅云的白衣,他感受大地的震颤,再提起螭龙枝。

他不惧。

大乘时他避过一次天雷,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战。

可奇怪的是,那雷云酝酿许久,在傅云头顶盘旋半天,却始终没有劈下。片刻后,竟缓缓散开一角,那处空白就像一只……眼睛。

云开见日,百姓惊叫:“老天、老天开眼了……”

傅云睁眼。

他看向手中树枝,枝身上,皇帝的血已干涸,初得时的泥腥气,被更沉郁的锈甜和威仪所取代。

雷劫过后,冥冥之中,傅云听见螭龙枝与自己心中共鸣,诉说剑名——“芸”。

芸芸众生,曾系于此剑。

傅云却低声细语,说:“以后你叫做无名。”

芸芸众生,渺小无名。

他握着“无名”,剑身传来共鸣,仿佛万千无声的絮语。三十年来,他渴求的目光、认可、高位……此刻想来,就像皇帝头颅一般,不过是一捧即将腐朽的虚名。

都是天地中一人,谁没有欲求和痛苦,傅云有什么特殊,值得让人长久注视?

而那些人又有什么资格,配让傅云求他们认可?

其实人人都只看见自己,所以傅云只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想救人,那便救。

想解恨,那便杀。

自身的痛苦仍在,却仿佛融入更广阔的苦海,不再那么尖锐,让傅云窒息……自魔渊出来后,心中刺一般的戾意在这苦海中反复洗磨,成为更绵长、沉定的恨。他已找到自己的路。

斩王侯,杀仙神。如此而已。

“你顿悟了。”

楚无春默然看了一路,见到国都,见到周异,又见傅云垂目悟道,一切落定。

他这时才开口:“这次天道顾忌你在凡界,没有马上降罚。但下次突破,你会很难过。”

他看得出,傅云隐有了道心的雏形——不在九霄云外,就在这人间凡俗。

修士突破,低等阶只看资质和灵气,越往高处走,就越看中道心。没有天地承认的道心,就不可能跨入化神。

金丹进元婴,大乘入化神,都是修炼的两大瓶颈。

越早稳固道心自然越好,但傅云今天闹这一通,他的化神劫必定凶险。

傅云问:“你杀土匪、挖剑骨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无春:“我没有杀土匪。他们是凡人,轮不到我杀。”

傅云:“我问,你在想什么?”

楚无春:“绝不因我私心,定他人善恶。”

傅云:“天道求生,杀少救多便是善。”

楚无春:“你杀一人、十人、百人,杀得了千万人?”

傅云说:“只要剑在。”

楚无春的眼瞳骤然紧缩。他看着傅云平静的侧脸,心底因对方行事偏激而生的复杂情绪,被这四个字狠刺一下,搅得更加翻腾。

楚无春像是按捺不住凶性,语气重起来:”你敢不敢说实话——为什么杀皇帝?剑在手中,你有没有过自傲,自以为无所不能?我杀土匪,你杀皇帝,有没有一刻想过要和我较量?杀皇帝的时候,你有没有痛快?”

那种感觉他懂。

“为求一时的痛快,干扰一世的运转,再毁一生,痛快之后就是长痛——”

“你也不悔?”

楚无春眼瞳震颤,最后的话不像是在质问傅云,倒像在拷问某个过去的影子……他自己。

傅云不被他的声势压倒,“别用师长的姿态压我,我不是你徒弟。”

楚无春低下头,弯了腰:”好,我请教阁下,那时候你痛不痛快?”

“有过自傲,没有痛快。”

“那你在想什么?”

“出剑之前,我想了很多。但出剑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傅云说:“那时候剑在手里,人在眼前,我出剑而已。”

什么都不必想。

楚无春被这个意料外的回答慑住了。

不过半年,眼前人大变。

傅云唇色淡,偏又生得丰润,先前楚无春看他笑,嘴唇总是很紧,线条深深,尽是执拗。

但有欲望,就有了追求和弱点,流于刻意。剑道不是这样的,最高境是人剑合一,不追求什么,就没有破绽。

今天杀皇帝的那刻,傅云有了一瞬剑心。多少剑修求而不得的一瞬间。

这一剑,断龙脉。

王朝倾覆的因果,帝王的血,浇灌出一颗剑心,公平否?后悔否?

当年的任平生不能回答,今日楚无春也不能。

傅云说:“我百死不悔。”

两人相顾无言,雷云后空气沉闷,只有彼此不平的呼吸声缠斗,表明内心惊浪。

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喧闹,而后是仿佛从地中飘出的交谈——

“龙脉断了,是谁干的?”

“天雷都出来了,想来又是个修士,怎么过了一百年还有这种傻小子……”

“上次是太一家的,这次又是谁家的?”

“不重要,斩断龙脉这样大的因果,进阶下个境界他必受天罚。他会死。”

只听一道浑厚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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