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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犯下弥天大罪,本不容赦,然此间战力稀缺,亦急需能人,嗯……”浮象里的人影微垂眼睫,似在沉思。

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那服罪之人所说:“凌北风,你身负贵命,得天独厚,吾等依然可以给你第二次机会。或斩杀魔君,或寻回龙骨,此二者但成其一,蓬莱之门依旧为你敞开。”

话音落下,那镜中浮象缓缓消失。

受刑台之上,却见吊挂之人一双墨瞳终于睁开了来,晦暗间添了几许亮意,额上滴下的血珠犹凝在睫毛之间。

云海战神离去后,玉清门的修士们方才敢抬头四顾。

环视四周,只见天色渐红,魔气翻涌,四面八方尽显浓浓杀意,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个个心头惶然。

“怎么办呐,到处都是滚滚魔气!”

“神君都不管我们了,我们真要完蛋了吗?”

急归急,却不敢妄议天界的决定,唯恐惹祸上身。于是散的散,离的离,皆奔往昆仑四处加固结界去了。

凌北风被放了下来,花袍男子赶紧疾步奔过去,搀住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扶着他到了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男子披散着发丝,面色苍白,却一句话不说,死死咬紧下唇,神色中满是狠戾之意。他抬起颤抖的手,掌心摊开,一片碧青羽毛静静躺在掌心,已被他攥得近乎粉碎,羽间掺杂着血迹,染得模糊不清。

他声音低沉暗哑:“我必杀了她。”

向鼎一时语塞,想劝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启口。毕竟早在去往芦城的时候,他就该想办法阻止的,他当时不敢说,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不过谁又能想到,铁树竟真的开了花,开出的还是一朵禁忌之花!

迟疑间,忽听天际一声啼鸣,随之便是一道赤光如箭般,疾速掠过结界之上的九重空顶,一晃眼就过去了。

剩余修士皆抬首而望。

可那天上之物早没了影,唯余漫天残存的魔气,滚滚浓浓,不散不消。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惊道。

凌北风额上青筋暴起,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追去。可刚一站起,便觉体力不济,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

向鼎忙扶住他,叹声道:“北风,咱们回岳山吧。”

花袍男子同其他人一样,都没看清那天际一瞬而过的是什么。

唯有凌北风看清楚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得一丝不差。

是一只赤红的鸾鸟,翎羽如焰,背上还载着一个人,似一团火,直奔西南方而去了。

他是你的父亲

凌司辰猛然睁眼,未料头痛如裂,勉强转动眼珠才能看清四周:没见过的房梁,陈旧的摆设,破木屋甚至在漏风,皆是陌生的景色。

未及看清四下,脑中忽然一个念头掠过——

“小满!”

他急喊一声,坐起身来。

这一坐不要紧,埋头一看,竟赫然发现浑身被藤蔓缠绕,那些藤蔓紧紧吸附在肌肤上,且到处开满了奇形怪状的花朵。花色惨白,花瓣间或浸染上黑色斑点,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却已然蔫落。

“这是什么!?”

把他吓了一跳,正要挣动,却觉肩头被一股力道摁住。

“少主,别动。”来人分叉眉微挑,眉间朱砂不动,“您体内被种了恶蛊,这些洗髓花在将它们一一吸出来呢。”

凌司辰看到来人,竟比藤蔓缠身更惊。

“亢宿!?你怎会在此?”

那分叉眉道人却不回答他的话,而是指了指他的身上,“当年主上织结的心障防御受损,若是不好生护理,那心腔中的烈气以您现在的躯体是承受不住的。主上命在下施七花法阵,以营木护体,为您稳固脉门、疗愈内伤——”

话还没说完呢,床上的少年已然急不可耐,竟挣脱藤蔓,翻身下了床,“道长救命之恩,凌某来日必报,然如今有要事在身,不敢稍留,告辞!”

他几下系好衣衫,踏了鞋便往门边去,刚跨出几步,脚上忽然攀上一弯卷曲木藤,给他脚踝猛地一扯。

“嘭——!”一声闷响,少年没叫出声便朝地面栽去,眼看头要撞下,另一弯藤蔓却迅速过来护住了他的脑袋。

后方之人指尖轻绕,便收回了两弯藤蔓,口中慢悠悠道:“在下说话的期间,还请少主不要打断,此乃百花村的规矩。”

凌司辰趴地上,挣扎着欲爬起,偏偏刚起身四肢酸软,竟提不起一丝气力来。他一顿火冒三丈不说,倒是这一摔,把原本晕乎乎的脑袋也给摔清醒了。

记忆中最后一刻,是被那女战神锁在天际动弹不得,若说是被这小小玉清道人救下,他是断然不信的。况且,这道人口中说着什么“少主”与“主上”,反倒让他更加不安。

对方是玉清门下,若是称呼他这个岳山二公子为“少主”勉强还说得通,但“主上”又是何人?亢宿位列苍龙七星,能被他称主上的唯有蓬莱仙君,可先前伤自己的也是蓬莱,如何敢轻信此人?

凌司辰撑着地面颤巍起身,正待与身后人对峙,忽觉一只结实的手握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他扶住。

“休听他胡言,没有这样的规矩。”来人将他扶起,又庄重向他行了一礼,“许久不见了,少施主。”

待看清来人,凌司辰却化怒为喜。只见眼前之人身披素袍,头裹白布,脖间缠骨链铮铮,腰挎缀布绦斑斓,念处悲风满路,平如金刚罗汉。

是他为数不多的信赖之人,正是看着他长大的普头陀。

“大师!缘何在此?”

“自是来看望少施主伤势如何,以及那庸医可有照顾妥当。”普头陀颔首说罢,面色微眯,若春风过境脸色大好,微微笑着向那后方。眉间却有一丝嗔意,只道是外在波澜不惊,内里却似惊涛暗涌。

那椅凳上的分叉眉道人笑得僵硬,迅速起身,悄咪咪摆手。

凌司辰却看不见身后人的怪相,眉目舒展,“原来是大师施予援手,救了我一命。”

“这倒不是,我也是刚到,见少施主气色不差,心中总算也放宽些。”话虽这般说,头陀那双深邃的眼眸却连眨了几下,厚重的睑皮阖动,干燥的唇抿了几下,似有话要说,却到底忍住了。

凌司辰渐敛了神色,他还惦记着心上人的安危,唯恐耽搁。扫眼间已瞧见自己佩剑挂在门边,便迈步过去取了剑,又朝普头陀深深一礼。

“不管如何,又欠大师一次恩情。今日先别过,来日定邀大师岳山一聚相谢。”

说着,他回头狠狠盯了一眼卧榻边那微笑的分叉眉道人,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手刚触及门间。

“救你之人——你见过!”

身后突然一声低喝响起,让少年动作滞住。

凌司辰一愣,转身看向普头陀。

只见普头陀蹙眉踌躇,顿了片刻,正色道:“救少施主之人,乃我等的主上,亦是此间百花村的主人,人道是百花阁主,你在扬州见过。”

未等少年发声来,他伸手示意他别说话,旋即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哐啷——

寒白山上惊雷不止,暴雨不歇,哗啦啦的冰雹砸在殿宇穹顶。

殿堂正中,宝金华床浮动灵气氤氲,薄薄一层暖光笼罩四周,驱散了满殿寒意,也护住了玉床上的少女。

少女身着素白长裙,眉目如水,唇色浅淡,安静而恬然地躺在那玉床之上。只见她胸口以极小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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