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用了。”我尽量用最平淡的声音回答道,“反正,我也看不见,”
“呃”也许是从我的口气里感觉到了异样,尼姆的声音又带上了歉意,“对不起,让你待在这里,那个镣铐很重吧?”
“”这句话也许你该问那个帮我戴上它的虫。
“这只是一些必要的手段,你不要太介意。”
“”我当然懂,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睡个安稳觉,不必担心我逃走。
“你”似乎因为我的沉默,尼姆口气里也有了一些不安,“阿瑞斯你是不是——”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那并不是我想暴露的事情。
“我们到达目的地了吗?明天是不是就要开会了?”我装作无知,用有些茫然的口气打断了他的话,“这里好无聊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的话音一落,几乎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松了口气。
“嗯,到了。明天的会议你不用担心,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尼姆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就和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他们要是问你什么,你一概答不知道不记得就行了。”
“好。”
“你再忍一下,我们后天就可以回去了。”
“好。”
“对了,这里这么冷,被子会不会不够厚?”也许是我乖巧万分的回答让尼姆终于放下心来,他的声线也轻松了些,“还有,你饿不饿?我让他们送吃的来”
“我”
本来之前的对话都非常顺利,我回答得也算是心平气和,可是到了这句话,我的眼眶却因为某些字眼而开始湿润起来。
≈——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拿吃的好不好? ≈
≈——拿什么吃的,你不就是吃的吗? ≈
那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待在他身边的日子已经成为无法触及的过去,而现在的我虽然想起了和他有关的一切,却再也无法望见我们的未来。
我终于忍不住苦笑起来。
是啊,我不饿,我不需要食物,我也不需要更加舒服的待遇,因为这些和他比起来都微不足道。
我只是,想要见他而已。
蜡烛被换上了,烛焰明亮柔和,让牢房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清,被褥也换上了一床崭新的,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干燥而暖和的香气,而床边的桌子上是狱卒们口中“为什么要给这家伙这么好”的牢饭,一切都比之前要好太多,只是
他并没有过来。
当我第三十四次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时候,那边依旧是空无一虫。
在监狱里分辨不了时间的流逝,也无法判断昼夜的尽头,所以我只能从看守的虫的断断续续的聊天中大概知道现在的时候。
而那个聊天的声音也终于在某一刻彻底结束。
我听见他们交班的谈话,然后是哗啦啦给大门上锁的声音,这意味着,已经到了深夜。
“果然,他没有来。”我懒洋洋的在床上躺成了一个z字形,目光从走廊慢慢挪到了天花板。天花板本身是暗灰的水泥色,但是因为常年漏水的关系,那个地方密密麻麻的长满了黑色霉斑,要是平常,我一定会无法忍受而马上把那里打扫干净。
目光又晃悠悠的移到了被我吃完的残羹冷炙上。
“对了,今天的蔬菜汁没喝完。”
然后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哎,我还是更喜欢他的那床被子的味道。”
我这些无聊的自言自语在这个空空的地下室回荡着,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寂寞,但是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大概会更加寂寞吧。
他没有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
≈夏伊安有好几个会要开,可能没办法过来了。 ≈那个时候,面对尼姆这样的话,我故作轻松的回答了≈没关系≈ 。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不会来的事实,我却又一遍遍看着走廊尽头,真是太傻了。
不来见我也没关系。
这地方太脏了。我也不是失去记忆和智力的小孩子了。而且他作为军官当然会很忙。
退一万步,我也并不是重要到非见不可的虫。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要么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要么是角落里一直在滴水的声音太吵,总之我突然醒了过来,进入眼皮的,依旧是暖黄的烛光。
没有狱卒的声音,时间大约还是半夜。
“好冷”
我低声咕哝着,裹紧了被潮气浸得有些湿润的被子,打算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而当我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只并不属于我的手的时候,睡意突然烟消云散。
白净,细长,指腹间带着薄茧的手。视线再往上移是黑色的制服,然后是白色的脖子,以及倚靠着墙壁睡熟的脸。
我在做梦?
我眨了眨眼。那张脸还在。
这并不是我的梦境,是他真的来了,就坐在床头,我什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夏”第一个音刚刚起了个头,又立刻被咽进了肚子里。
叫醒他要说什么?要问什么?要怎么面对他,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维持原状就比较好呢?
我终于闭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挪动着锁链,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扣住了那只体温偏高的手。
上次这样近距离的毫无顾忌的看着他,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其实,能这样看着他,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是一个熟睡时也十分谨慎的虫。虽然烛光透过垂下的额发上打出了模糊的暗影,但是他的面部轮廓的每一笔却都是柔和而好看的。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浓密的眉头也微微拧得很紧,甚至睡着的坐姿都带着一种戒备的气质。
但是我却忍不住弯起嘴角来。
这是我喜欢的雄虫。
而且
我轻轻的托起他的手,在那个青筋微凸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他就在我的身边。
他应该是在会议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腿上还摊着好几个活页夹,累到坐着都能睡着,而且睡着了也不忘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可见这次会议大概开得也不那么顺利。
我的视线下意识的移到了那些文件上,而当我看清最上面那册的封面时,我很快明白了不顺利的原因。
月白色的厚纸张,深蓝色的墨水,字迹清晰有力。标题只有三个字。
≈撤职书≈。
我进入那个房间的时候,首先听到的是一片低低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这就是那位”
“看起来很正常啊”
“真是虫不可貌相”
在陪审团那些变得越来越嘈杂的讨论声里,周围形成了一种可怕的气场。这就是尼姆所说的,会议。
不,这其实是一场审判。
开庭一如既往的平淡异常,无非是关于我的一些简介和家庭背景。在那个声音响亮的起诉者滔滔不绝的对我的二十九年的生平细数家珍的时候,我悄悄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很细的一道缝,勉强只能看到一团团身影而已。
而从那些密集攒动的影子里,我很快分辨出了在陪审席一边的赫灵顿、尼姆、乔姆,然后另一边的一群穿着陌生的军服的士兵——那大概是新组成的第一军团,没有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这样的阵容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