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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安萨尔瞧着他,“把虫甲解开。”

卡托努斯犹豫道:“您不生气了吗?”

“我没生过气。”

“……”

笨虫才信。

卡托努斯皱着鼻子,没有反驳,收回虫甲,眼看着皇子将粒子枪搁回枪架,揉了揉手腕:“跟我走。”

“?”

“你不会以为,你在舰里转悠一通,什么都不用付出吧?”安萨尔一哂:“快点,慢一步,今天没有晚饭。”

卡托努斯一激灵,飞快站了起来。

这个不行,虫绝对不能没有晚饭。

作者有话说:

一会修一下错别字。

从靶场到指挥室,安萨尔没有走私人通道,他带着卡托努斯绕过中区,进入人来人往的休息大厅,不少在休闲区玩竞技棋类、观看球赛、喝饮料吹牛的士兵见到安萨尔,均高声打招呼,有的称呼他的军衔,有的喊他殿下,有的只是缄默地脱帽鞠躬,又转头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安萨尔路过一面反光镜,瞥见身后不远不近跟随他的军雌走姿有少许不自然。

暴露在过多人类好奇和疑惑的目光中,卡托努斯不自在,从兜里翻找出手套戴上,又拿出折叠的舰长帽,抬手一扣,用力压下帽檐,遮住半张脸。

然而,在他戴上帽子的一瞬间,嘈杂的大厅诡异得静了下来,就像有一只大手强硬地掐住所有人的脖子,禁止他们出声。

士兵们惊异的目光如同电流,在死寂的空气中交汇、流窜。

卡托努斯陡然感到视线如同箭头,从四面八方飞来,插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窃窃私语在众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中泛起。

“等等,那顶帽子……这不算僭越吗。”

“那个士兵是哪个部门的,有点面生。”

“舰上一切士兵不许留长发,他不是我们舰的人吧,估计是外面来的。”

“外面?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在虫族境内,来的什么,虫吗?”

“……”

忽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冻住了所有人的肺腑。

“我去,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那个头发和发色很像……”

“别说了,妈妈,我害怕。”

“喂,这里禁止谜语人。”

“就是前几天全舰直播虫族那边被审判那个什么少将啦。”

“……”

“啊?”

卡托努斯肉眼可见地一僵。

他第一次觉得军雌的听力太好也是一种罪过,否则,他就不会像现在一般坐立难安,恨不得伸出鞘翅,抓起安萨尔的胳膊就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偏偏对方走得很慢,闲庭信步,偶尔还停顿几步,体察民情。

卡托努斯抓耳挠腮,凑到安萨尔身旁,“殿下,我们能走快点吗?”

“不能。”

安萨尔翻看着休闲大厅里的娱乐设施意见薄,断然回绝。

卡托努斯瞧着皇子把意见簿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回来,一页页看得仔细,却没有丝毫批注的打算,当即察觉出安萨尔是故意整他。

他没辙,只能硬着头皮等安萨尔消气,寄希望于对方看在他如此窘迫的份上善心大发,但很快,安萨尔又道:“想不想去花园?”

“是去吃饭吗?”卡托努斯问。

“不是。”

是去遛虫。

卡托努斯失望地摇头,目光闪烁,仔细聆听,忽然从远处的耳语中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帽子。

他疑惑地摸上帽顶,悄悄挨近安萨尔,问道:“请问您这顶帽子,有什么意义吗?”

安萨尔看都没看他,将意见簿放回架子上,背手信步,随性地在大厅里绕了一圈,走向通往上层的舰桥,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口吻淡淡道:

“你偷东西的时候不先了解一下作用吗?”

“您又没有在帽子里缝说明书。”军雌嘟哝。

安萨尔在卡托努斯惊愕的目光中开口:“这是一顶指挥官军帽,除了我,这艘舰上没人有资格戴。”

“我的副官偶尔会在我的授权下暂代指挥官一职,你是第三个敢戴它过市的,虫。”

卡托努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古铜色的皮肤顿时像被锻造炉烧灼过一般,热得发亮。

“您,您……”

军雌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刚才可是在一堆人面前走了七八圈!!

安萨尔回过头,语气玩味,像压在弹簧上,震得卡托努斯心魂荡漾:“建议你以后说话前先捋直舌头。”

卡托努斯扁了扁嘴,无声地拽下帽子,爱惜地叠起,见安萨尔没回头,当即迅速揣进兜里,贴着手套放好,像个技法熟练的贼。

通往指挥室的路上,来往的军官寥寥。

没有了吸睛的帽子,大多数人不在意安萨尔身边跟随的是谁,他们短暂地打过招呼,又向着自己的岗位走去。

没过一会,宽阔的可视穹顶在眼前展现,指挥室的门为安萨尔敞开。

由于军雌的到来,始终用视觉眼追随着对方一举一动的梭星提前关闭了可能会泄漏军事情报的中枢台显示屏。

没有了数据流的辉映与干扰,静谧星海下,指挥室笼罩在温暖的光中,极具科技感。

卡托努斯一进门,就被眼前迥异于虫群堡垒的装潢风格震惊了,仰头环顾,步伐稍微落后。

安萨尔脱掉外套,搭在椅背,走到办公桌前,点开光脑的小厨房点餐界面,多勾了几个菜。

远处传来军雌的脚步声。

突然,在某个时刻,对方稳健的步伐产生了一丝停顿,如同流畅乐谱中的不和谐音,搅乱了节奏明快的曲谱。

安萨尔抬头看去,只见卡托努斯站在里桌边两米的位置,瞳孔收缩,死死盯住桌面某个物件,垂在身侧的掌心战栗,忍不住握住,摩擦里面产生的细汗。

军雌视线的落点是一枚挂在桌案上的银片。

那东西曾被他珍而重之地藏在胸肋下方的骨鞘中,被体温熨烫,保持着生命力旺盛的温热,但在审讯中被费迪尼拿走后,他最宝贵的东西不知所踪。

对于这份突兀的失去,卡托努斯一直感到遗憾,可今天重新看见自己的遗失物,率先感受到的不是失而复得——他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就像一道道未知的细线勒紧他的血管,阻滞血液,令他感到窒息。

他站如雕塑,浑身每一根线条都透露出绝对的僵硬和无措,甚至没了呼吸的起伏,那枚挂在对方桌上笔架的银片被纤细的金属链牵着,安稳地垂在空气里,吸收着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枚被他含吮了无数遍的细银杜鹃纽扣,也并排搁在桌角。

——为什么他的银片和纽扣会在安萨尔桌上?

他不敢深思这个问题,事到如今,任何追溯性的质疑都对处理当下境况没有丝毫帮助,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安萨尔有没有发现银片背后的名字?!」

安萨尔垂着眼,在睫毛遮下的晦暗阴影里不动声色地打量卡托努斯的神情。

“你在看什么?”他倚着桌角,明知故问道。

卡托努斯陡然反应过来,惊颤的瞳孔一移,强迫自己不要对桌上的银片表达过多惹人注意的兴趣。

他收拾好表情,装作并不在意,解释道:“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您的办公桌,惊讶于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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