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哭狼站在门口,黑刀在鞘中微微震颤。
他盯着洛君,少年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外貌不符的凝重,“她的记忆被干扰了。”
“是神渊族的‘忘川术’。”鸣雀倚在窗边,银眸微眯,“看来当年那场爆炸后,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夜深人静时,洛君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有一场大火,紫金色的火焰中,有人在说:“记住我。”
可她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灰烬。
窗外月光惨白,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哭狼正倚着老槐树假寐,听到动静立刻睁眼,“又想跑?”
洛君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空了一块。”
哭狼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骨伞的残片递给她,“认得这个吗?”
洛君接过残片,指尖触到紫金色纹路的瞬间,一阵剧痛突然刺入脑海!
——黑伞下的女子对她笑,“我叫墨凤。”
——血雨中有人嘶吼,“逆凤焚天!”
——最后定格在一双含泪的眼睛,“记住我……”
“啊!”她痛呼一声,残片脱手落地,整个人踉跄后退。
哭狼一把扶住她,却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墨凤?”
次日清晨,尹眠决定带洛君回长破山脉。
“如果记忆被封印,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收拾行囊时对哭狼解释,“那座山……对我们所有人都有特殊意义。”
鸣雀把玩着笛子,突然开口,“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哭狼挑眉。
“我的音术能稳定神魂。”鸣雀淡淡瞥了洛君一眼,“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第二次刺激。”
三人带着洛君启程,黑秋儿懒洋洋地趴在院墙上挥手,“别死在外面啊——”
长破山脉依旧苍翠,山顶的老槐树比记忆中更加茂盛。
尹眠牵着洛君的手来到树下,轻声道:“我们几个人,曾在这里埋下誓约石。”
洛君茫然四顾,突然蹲下身,徒手挖开树根旁的泥土。
“等等,你——”
哭狼的话戛然而止。
泥土下露出半块青石,上面刻着七个歪歪扭扭的字:
“同生共死,不弃不离。”
洛君的眼泪突然砸在石头上。
当夜,山间起了大雾。
怎么会忘记呢?
怎么能忘记呢?
怎么敢忘记呢?
原来,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暂停
今宵酒醒觅归途
此处安心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尹眠正低头擦拭着黑骨伞,指尖抚过伞骨上细密的纹路,神情专注。
洛君倚在窗边,左眼的竖瞳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右眼却含着笑,望着她。
“擦了一早上了,不累?”她问。
尹眠摇头,“总得擦干净。”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叩响。
哭狼叼着根草叶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只竹筒,筒口系着红绳,绳上坠着银铃。
“苗疆的东西?”他挑眉,拾起竹筒晃了晃,里头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鸣雀从二楼探出头,“谁送的?”
“自己看。”哭狼拔出塞子,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暌违日久,思之甚念。
苗疆十年一度的‘百蛊宴’将至,诚邀故人一聚。
——阿言
信末还画了个小小的蝴蝶,翅膀上点缀着银粉,栩栩如生。
尹眠一怔,“阿言?”
洛君眯起眼,“还有她哥哥阿竹。”
哭狼咧嘴一笑,“可不就是他?差点就想把应蛇的蛇鳞全薅下来做蛊。”
黑秋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臂搭在鸣雀肩上,饶有兴致地问,“苗疆?好玩吗?”
鸣雀瞥她一眼,“蛊虫遍地,毒瘴弥漫,一不小心就会中蛊变成活尸——你觉得好玩吗?”
黑秋儿眼睛一亮,“还可以。”
三日后,一行人启程前往苗疆。
尹眠和洛君共乘一匹马,哭狼依旧背着那把漆黑的长刀,鸣雀腰间别着骨笛,而黑秋儿——这位雪峰楼的楼主——正兴致勃勃地把玩着一把新得的淬毒匕首。
“你说,阿言突然来信,真的只是请我们去玩?”尹眠低声问。
洛君轻笑,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发丝,“苗疆人从不做无谓的事。百蛊宴是幌子,她必有所求。”
“比如?”
“比如……”洛君的左眼竖瞳微微收缩,“找人?”
尹眠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洛君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方的山峦,眸色深沉。
苗疆的雨季刚刚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
阿言的竹楼建在半山腰,四周环绕着碧绿的梯田,楼前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水上架着竹桥,桥头挂着红绸和银铃。
“来了?”
竹楼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靛蓝苗裙的少女蹦跳着出来,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
正是阿言。
她的眉眼依旧灵动,只是眼角多了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哭狼呀!”她笑嘻嘻地扑过去。
“阿竹呢?”哭狼环顾四周,“又躲着搞什么阴间玩意?”
“在这儿。”
竹楼阴影处,一个高挑身影缓缓走出。
阿竹一袭黑衣,腰间别着白骨笛,长发用银环束起,眉目如画却透着森冷。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哭狼身上。
神情柔和下来。
百蛊宴当晚,苗寨中央燃起篝火,四周摆满长桌,桌上尽是稀奇古怪的蛊虫和药酒。
阿言拉着哭狼去尝“醉心蛊”,黑秋儿好奇地戳着一只通体金黄的蜈蚣,被鸣雀一把拍开手,“别乱碰,会钻入血管。”
尹眠和洛君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壶“忘忧酒”。
“尝尝?”阿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指尖点了点酒壶。
“不喝。”洛君一脸淡色。
尹眠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听楼下传来哭狼的怒吼:
“阿言!你往我酒里放了什么?!”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是情蛊呀~”
“卧槽?!你给我解开!”
“不解!”
众人哄笑。
……
哭狼觉得自己快死了。
从百蛊宴那晚开始,他的血液就像被煮沸了一般,心脏每跳一下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每当看到阿竹——那个总是一脸冷淡的苗疆蛊师——他的胸口就会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想靠近他。
想触碰他。
想……把他按在竹墙上,咬破他那张总是说着刻薄话的薄唇。
“阿言——!”哭狼一脚踹开竹楼的药房门,拎着少女的后领把她提起来,“你他妈给我下的什么鬼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