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约翰拒绝了改名——这是妈妈给他取的——直接跳到受洗。冰冷的圣水从头浇落,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主教的宣告声。
他的原罪,从此在世俗层面被抹去。
但他还是约翰·雪莱,哪里都没变。
额发落下的水点构成雨帘,他隔着层层人群,看向一头金发的加奈塔。
她还是略带讥讽的笑着,对他比口型:
落水狗
约翰接过载入了他姓名的族谱,大声说:“我要让雪莱的荣光永缀于高天,我会将这古老的姓氏,带至时间尽头。”
欢呼声中,他按着绶带上的游隼,无声地对加奈塔说:
你的
雪莱小姐在贝兹坦的蜜月过得十分愉快,她的恋人——丈夫——体贴入微,又擅长享乐。不像在普洛斯,贝兹坦十分开放,西恩带她光临了许多从前她绝不会去的场所。
她无心留意国内发生的事,甚至连与母亲的通信都疏忽了。
因此,回国接到一系列波澜壮阔的新闻后,这种落差让她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了。
恩雅·雪莱不顾丈夫阻拦,愤怒地砸开雪莱邸的大门:“让我看是哪个敢在雪莱家。”
无需仆人传讯,加奈塔已经听到了这近乎嘶吼的嗓门,不禁笑了起来。
两个月没见,雪莱小姐学了不少贝兹坦的脏话。
用雪莱伯爵的后背做脚凳,她快乐地蹬进靴子里:“弗格斯,乖乖等我。”
被束缚在床角塞住嘴的雪莱伯爵只得点头。
这倒是位颇有勇气的小姐。走下楼梯的加奈塔眯起眼,雪莱小姐居然甩掉了仆人走在了最前面,像矛尖一样朝她冲来。
“小恩雅,”她做作地用上最亲昵的称呼,“你的父亲与我提起过你。”
恩雅一个巴掌扇过来:“谁准你这么叫我了?!”
加奈塔躲开,不像雪莱伯爵,她没开发出受虐的癖好:“真是暴躁。”
她原是想折辱那个男人,却让他获得了愉悦,亏。
“!”
雪莱小姐又扑了上来,迟来一步的约翰跳下台阶,一把捉住她的手:“姐姐。”
背后,她没用的丈夫西恩也总算开口:“恩雅,冷静一点。”
听说约翰成为正式继承人的西恩也很恼火,但对比莫名窜出来的怀特夫人,他还是更信任这位盟友。
“好久不见,约翰。”西恩说,“我带了贝兹坦的雪茄给你。”
恩雅叫道:“西恩!我讨厌那个味道!”
他就是为了把这个小笨蛋支开啊:“抱歉,恩雅,其他时间我都听你的,让我稍微享受一下吧……”
“花园里已布置好了茶歇。”约翰微笑,“姐姐,我待会儿就把西恩还你。”
恩雅不情不愿地往门外走去:“父亲呢?他人在哪儿?”
加奈塔心道现在的弗格斯可见不得人,她挽起恩雅,让这位大小姐好一阵挣扎。
但恩雅发现自己居然挣不开。
加奈塔说:“我好久没回贝兹坦了!我甜美的夫人,和我聊聊你们的蜜月旅行吧。”
“我和情妇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迷倒你父亲的吗?”
恩雅简直要被她气个半死。
但周围的仆人居然只是看着,完全不来帮助她这个雪莱的女主人。
恩雅冷静下来,身体开始颤抖。
这个家,还是她的家吗?
两人在花园坐下,见恩雅不搭理她,加奈塔眼珠子一转,看到树林里的小教堂尖顶马上想到了一个不愉快的话题:“恩雅小姐,你去过那座教堂吗?”
恩雅翻了个白眼:“妈妈说那是不祥之地。”
“她这么说呀?”加奈塔笑得温和,“但你知道吗?是她把那变成不祥……”
“小姐!”一个女仆惨白着脸,提着裙摆冲到她们桌边,递上一封别了黑色羽毛的信笺,“是、是神国传来的消息。”
神国,妈妈的所在地。
乌鸦羽毛,死亡的讯息。
恩雅手一松,茶杯砸在草坪上。
加奈塔喝了口茶。
总算。
砰——
鸟雀惊起,加奈塔和恩雅同时起身,往主宅三楼看去。
枪声。
恩雅才接了信件还没打开,一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加奈塔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我们先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第12章 夜莺的杀意
高跟鞋,该死的高跟鞋。
加奈塔捞起走得歪东倒西的恩雅,扶着她推着她往前走。精神上的冲击让这位娇小姐找不准重心,高跟鞋更是加重了身体的失衡,让加奈塔不得不充当人型拐杖。
好奇心再是如猫抓般折磨她,观剧也得有伴才好玩,特别是——主角之一正站在她旁边时,她可以在最近的距离欣赏她的反应。
恩雅恍惚地看着聚集在楼梯口的佣人们,怒吼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上面发生了什么?!”
“约、约翰少爷命令我们不可上去……”一个女仆战战兢兢地说,“他和劳伦斯先生在、在老爷的卧房中……”
劳伦斯是雪莱邸的管家。加奈塔眯起眼,突然有了不妙的猜测。
她问:“恩雅小姐的丈夫呢?”
女仆脸色更白了:“也、也在那儿……”
恩雅不再多问,抓着扶手健步如飞地冲了上去。
加奈塔本想再多问这个可能是第一发现人的女仆几句,见状也只能跟上。
走廊里,
血腥味。
硝烟味。
旁人可能无法察觉,但加奈塔已经嗅到了这些案件的味道。恩雅冲到父亲的卧房门前转动门把手——但一进门,她宁愿这扇门不曾打开。
两具尸体。
一具胸口豁然开了个大洞,脸朝下躺着,今早她亲手系上的领带从头与脖子的间隙露出一角。
他下面还有一具被压着的尸体,更加狼狈,像待宰的猪。手和脚分别和两只床脚捆在一起,嘴与眼睛用布蒙着,喉管上有梭鱼般的切口,仍在呲呲冒血。
恩雅的视野边缘发黑,屋里还有两个人,活的,其中一个一见她便跑过来挡住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丈夫手里攥着一把刀,雪白刀刃上的血成了墨绿地毯上的重点色。
另一边,那个雪莱家的不速之客,碧蓝眼睛的私生子,手里正拿着一支□□。
恩雅梦呓般地重复呢喃着“你做了什么”时,加奈塔花了几秒理清情况。
西恩杀了弗格斯,而约翰杀了西恩。
至少表面是这样。
约翰对上她的视线,放下枪,用颤抖的手扶住桌面:“姐姐……恩雅姐姐,我已经通知了治安官,他们马上会来进行调查。你冷静听我说,你的丈夫,是个骗子。”
恩雅听不进去,她扯着管家的衣领,想把他推开,接近她的爱人与亲人。
约翰继续说:“我和他起了点口角,这不是重点……我去找女仆想拿冰水冷静一下,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不知怎的到了父亲的卧室,我一进来,就看见他在对父亲……我没有办法,我,我迟了一步……”
约翰捂着脸,跪倒在地。
加奈塔冷眼看着他悄悄给自己上眼药。
没笑出来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