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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两双通红的眼对峙着。

灵魂的棱角,化作眼里的刺,扎着心爱的人。比起恋人,更像打擂台的拳手。

“姐,去睡觉。”邱语轻声说。她没动,看着他们,焦虑地做着蝴蝶手。

他没空去安抚姐姐,转向学弟:“小烽,我不自卑,你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了解我。你更正比赛结果,然后向我道歉,这事就翻篇了。”

“改不了,道不了。”夏烽眼里的委屈和爱意化作恼恨,“我做错什么了?”

“你侮辱了我的梦想。”

“你一张嘴就要分手,还侮辱了我们的感情呢。”夏烽又上头了,深亮的眼眸冒着邪火,有些恶狠狠的,“你欠我一个道歉,我欠你一个道歉,扯平了。”

“夏烽,我是认真的。”邱语定定地注视对方,嗓音发颤,“如果你不改结果——”

“分就分,草!”夏烽抢先说出来,仿佛赢下了这一局。

他四下看看,从沙发下扯出硕大的运动斜挎包,胡乱往里塞衣服,又进卫生间扫了一圈。

噼里啪啦的动静,砍在邱语心上,那里还残留着几小时前的一句“我爱你”。他静静呆坐,没有阻拦。

夏烽收拾好东西,重重地把包砸在沙发,喘着粗气。邱语瞥了一眼,依旧没阻拦,也没吭声。

见状,夏烽用力拉起拉链,挎上包就走。又折回来,指着邱语,狠狠地下了判决:“穷作!”

这话像烧红的钉子,把邱语钉在那。想起来,却动不了,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几秒后防盗门“砰”地一声,他才浑身一震,弹了起来。

他从书架抽出《错误引导的艺术》,翻出那封情书。他追到电梯间,把信封揉成一团,朝学弟砸去:“带上你的东西,滚!”

啪,纸团砸在夏烽头上,又弹在地面。

他垂眼一扫,视若无睹。为了赢得这一回合,他脱下那件打了补丁的白t恤,朝亲手缝补它的人丢了过去。

衣服挂在了邱语肩上。

夏烽目不斜视,赤膊走进电梯。

邱语甩开肩上微微汗湿的前男友的衣服,转身回家,整个人空得只剩一层皮,一阵风就能吹走。

姐姐仍站在卧室门口,嘴里念叨着“弟弟丢了”。

邱语坐在餐桌旁发了会呆,又跑出门,狂奔到电梯间。纸团不见了,只剩一件t恤堆在那。他四处寻觅,找了电梯内部和消防通道,又往垃圾桶里瞄,都没有。

只好带着衣服回去。

向日葵散落在客厅地面,被踩得一片狼藉,泛着一种苦涩、野性的气息。邱语把花收进垃圾桶,又蹲下来擦地。

酸楚感从心窜到喉咙,又从喉咙涌上双眼,一颗颗砸在手背和抹布。

姐姐也蹲下来,探头观察他。

邱语停下动作,抬起湿红的眼,看着唯一的亲人,轻轻抽噎:“姐,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我、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说点什么吧,求你了……”

他再也忍不住,用手臂挡住眼睛,呜咽起来。

“分就分,草。”姐姐平静地说。

邱语往后一坐,嚎啕大哭。

暗恋很长,相恋很短

邱语挤在地铁里,轻轻摇晃,成为这具庞大的疾驰的躯体里一个沉默的细胞。

拥挤中,人与人却生出奇特的疏离。大家都避开眼神接触,盯着手机屏幕,为自己开辟几寸独处空间。

每过一站,细胞们便经历一场局部的瓦解与重组。渐渐,身边宽敞了。

邱语不断看时间,要迟到了。

也许是难过到麻木,即将迟到这件事,并未引起情绪波动。就连最灵巧敏感的手指,也有点麻。

他有两个闹钟。夏烽在时,就晚点起来。不在时,就早点起来。今天的闹钟,本该同时叫醒两个人。

分手和上班,都是人生惨事。

最惨的是,分手了还得去前男友家的公司上班。

车厢里气息混杂,汗味、香水味、包里深藏的早餐……邱语漂浮其中,看着置顶的人:星空骑士的骑士。

这个骑士,不仅守护自己,还鞭打自己。而自己,像一头永远吃不到胡萝卜的驴,无法幸福。

邱语掂了掂肩上的电脑包,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踢出家庭群。不过没拉黑,还发了消息:“我把你电脑带来了,中午给你。”

前男友没回。

车厢里有人在看视频,外放。里面的人哭喊:“我就不该让你轻易得到我!”

邱语忽然想起,离过年还有好久。他还没轮岗当1,就分手了。该死的学弟,好像知道快闹掰了,使劲儿折腾他。

所谓纯爱,就是单纯的揪着一个人往死里爱。

一种荒诞的酸涩感,从后背的吻痕,爬满了整颗心。

“呵呵,气死我了,这日子过的……”他红着眼,咬牙切齿地苦笑,引得旁人侧目。

和学弟在一起这两个月,就像那曲用于表演的《g弦上的咏叹调》。而昨晚的争执,就是曲终之后的一声闹铃。

惊碎了这场暗恋已久,但相恋很短的美梦。或者说,从青春蔓延而来的一场幻觉。

远在西安的好友说得对,他们不合适。不愧是在十三朝古都求学的人,看东西带着一股以史为鉴的透彻。

旁观者清,成语不信不行。华夏文明的智慧结晶,全在成语里呢。

整个上午,就在上料、下料和发呆中度过了。

也不算发呆,邱语在脑子里看电影呢。

他的脑回路,成了一卷胶片。演的是昨晚的冲突戏码,一遍遍地播放。有时快进,有时慢放。

他不想看,可控制不住。连镀膜机的面板,都像前男友的脸。

无尘服如同太空服似的包在身上,人也飘荡在茫茫宇宙。该去哪,开普勒-22b?不,那里的人,说他又穷又作。

说得没毛病,跟夏烽比,谁不穷啊。他以为,一起逛超市、挑酸奶是甜蜜的恋爱日常,结果在夏烽眼里,是另一幅惨淡光景。不过,他不气这个。

他最受不了的,是夏烽骂他“作”。

穷是一种处境,而作是一种态度。被说“穷”,顶多难堪。被说“作”,邱语愤懑而委屈。他一个从小懂事,连撒娇都不会的钢铁直……弯男,哪懂如何作妖?

坚守原则,在前男友嘴里却成了“闹”。昨晚,夏烽说了多次“别闹了”。可胡闹的,明明是他自己。

“傻缺机器。”邱语对着镀膜机的面板骂了一句。结果,被巡检的生产主管听见了,罚了20块钱。

车间规定里明确写道:禁止辱骂设备,违者罚款20-50元。

像什么“傻x机器”,“破设备”,都不能说,因为设备一骂就容易坏。解释不清,只能归于玄学。

“镀膜机多贵呢。”更衣室里,大许看着邱语的罚单,嘿嘿一乐,“你以为,车间里的空调是给人开的?那是给设备开的,人是最抗造的。”

邱语无奈一笑。

他背对着储物柜门上的小镜子,瞄一眼后背的吻痕,忽然有种发疯的冲动。他想捣毁更衣室,在生产中心纵火,一个人打十个保安……

见他脸色阴沉,大许问怎么了。

“没事,吃饭吧。”邱语把饭卡给大许,请对方帮忙打饭。他则挎着电脑包,来到生产中心一楼的中控室。夏烽不回消息,只好把电脑交给其他保安。

“夏烽好像辞职不干了。”一个保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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