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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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解在海上失踪的那二位,可移步《私人岛屿》
天上掉馅饼
回到座位,邱语随手翻了翻夏烽的朋友圈。
最新一则动态,是刚发的:
“魔术太精彩了,想破脑袋也猜不透,心灵感应是怎么回事。变魔术的帅哥还帮我录视频,今天好开心,祝他中大奖。”
配图,是舞台上手捧红苹果的魔术师。
邱语笑笑,点了个赞。他瞄一眼前方与自己隔了两排的帅保安,从半垂的脑袋来看,也在看手机。
往前翻翻,都是保安的日常,很积极向上,一点负能量没有。业余时间,还会健身、读书。再之前的,就看不到了。
邱语揣起手机,认真看节目。
许久,他又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收到几十个赞。过去几年的动态,全被夏烽赞了一遍。他心里一动,查看消息通知页的互动记录。每分钟,赞1~2次。
对方在认真阅读,而非社交性随手点赞。
一想到夏烽逐条看过去,步步潜入自己早已抛在脑后的生活,他就冒鸡皮疙瘩。仿佛那些点赞的拇指,全戳在了他背上。
可是,被注视的感觉又很好。
生活中灵光一闪的想法,偶得的趣图,在发布时就带着被看见的期许。这几十个迟来的赞,像几十盏聚光灯,烤得邱语脸热。
正出神,又冒出个赞。
他不自觉地挑起嘴角。
“can you feel it——”震耳的音乐令邱语回神,抬头看向大屏幕。
新一轮抽奖开始了。一等奖,十部新款手机,售价五千多。邱语心里升起淡淡的期待,盯着飞速滚动的员工姓名。
十个名字,依次定格。
看见“镀膜部-邱语”时,他张了张嘴,浑身麻了一下,难以置信。夏烽回头笑笑,喊着“你太幸运啦”。
邱语口干舌燥,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懵了。呆坐片刻,才在购物软件查手机型号,挑选颜色。优先浅紫,其次浅绿。之后再考虑白、黑。
年会结束,邱语提着道具箱飞奔到后台排队领奖。看着领走台灯、零食大礼包等小奖的同事,他更开心了。
“有紫色的吗?”邱语出示工牌。
行政同事核对信息,说只有黑白。于是,他选了白。
除了手机,还拿到五百奖金——魔术节目获得了二等奖。一等奖是夏烽的独唱,奖金八百。
邱语并不失落。
他归还服饰,收好奖品,步履轻盈地离开会场。
刚领了奖金的夏烽追上来,并肩而行:“语哥,其实我比你还幸运。手机有十个,而上台互动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哈哈,我看你跳得最欢,才叫了你。”
四周空旷,冷风正紧。邱语裹紧围巾,特意看了一下,那条破洞牛仔裤已经被夏烽换掉了。
被关注的人随之低头,笑意和眉钉一齐在脸上闪动:“怎么,怕我冷?”
“怕你骑车时,风灌进裤子里,洞越扯越大。到家一看,就剩一条牛仔裤衩了。”邱语心情愉悦地开着玩笑。
见他停在公交站,夏烽奇怪,指了指与国际会议中心相邻的大酒店:“公司包了好几个宴会厅呢,你不吃席了?”
“不了,快七点半了。”邱语瞥一眼道具箱,“我得在九点前到家,地铁不让带鸟,只能倒公交。”
“还得卡时间啊,你是灰姑娘吗?”
邱语笑着摇头,紧了紧棉服的领口。心想:回家晚了,我姐就要开始拍篮球了。
路灯下,他微微上挑的眼角泛着初雪般的银光,令这个笑容格外夺目。
“我以为,男生化妆会很丑,你还挺好看的。”夏烽说着与脸有关的话题,却移开视线,去看夜幕下飞驰的车流。
公交来了。
邱语登车,在空位落座,隔窗挥了挥手。
轻微的颠簸中,他回想着那个叩击灵魂的问题:为什么不以魔术师为职业?
魔术师不是魔法师,没法凭空变出面包。
普工虽乏味,但每月10号,卡里都会收到六七千工资,从不拖欠。有五险,餐补,全勤奖。免费体检,过节福利。他的工龄三年多了,也许明年能升线长。
大家都说,静电环套住了灵魂,流水线夺走了青春。原以为只是进厂过渡,没想到,一生都在厂里度过。
虽是调侃,但有道理。
当人陷入一种枯燥却安逸、按部就班的生活,成为社会的一个零件,就很难挣脱出来了。
邱语不敢辞职,不敢投入资金定制道具,不敢去奔波寻觅演出机会,也没有加入任何魔术交流群。
一交流,心就野了。那是对姐姐的不负责。
他得在大企业安心工作。他甚至对互助组织的人说,如果自己工伤凉了,或夜班时猝死,一定要和维跃科技打官司,帮姐姐争取到最多的赔偿。
“姐,新手机,送你。”
邱语把新手机送给姐姐。她披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
她不要,坚持用旧的——一部浅紫色的陈年老机。她的电话手表则是绿色,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真的不要?那我卖了哦。”
邱语给未拆封的包装盒拍照,打开二手网站。他滑了滑卡顿的旧手机,犹豫一下,又退出了。
难得幸运一次,留下吧。反正,也该换手机了。不然,遇见紧急情况,报警都卡壳——他得找些借口,才能心安理得。
他看向姐姐,摸了摸她的湿发,果然发黏,又没冲净。他把姐姐往卫生间推,“再去冲一冲,头发上还有泡沫呢。”
“还有泡沫呢。”姐姐边重复,边抗拒。
劝了一会,邱语接来一盆温水。让姐姐躺在沙发,后脑垫在椅子,舀水反复冲淋发丝。
“弟弟!”姐姐大喊。
她不喜欢长时间洗头,表现得很焦躁,还做起了蝴蝶手,蝴蝶振翅般动着手指。不是舞蹈动作,是孤独症的刻板行为。
“控制情绪,还有动作。不冲干净,头发慢慢掉光了,没法扎辫子了。”
邱语一直在说话,来缓解姐姐的不安。后来,他念起诗歌:“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姐姐安静下来,倒仰着头。她用明亮而空洞的双眼看着邱语:“买菜去啊?”
她又说起奶奶和人打招呼的话,把弟弟当成了陌生人。
“我是弟弟。”邱语歪歪头,“我的脸倒过来,你就认不出我了?”
“肚子疼。”姐姐又说。
邱语问,有没有吃药。
“有没有吃药?”姐姐也问他。
邱语扶姐姐坐起来,在她头上包了毛巾,去数她背包里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比起上个月,少了两粒。
看来吃过药了。她说的肚子疼,是白天的事,不是现在。
邱语来到卧室,窗边晾衣架搭着甩得半干的裤子。
姐姐会洗衣服,不是有清洁的意识,而是忍受不了污渍带给衣服的变化。她洗头发,也是因为油脂分泌会改变发丝的形态。
电视传来嘈杂声,又是环法自行车赛。邱语真怕,那些选手迟早会累死在自家电视里。
“做一下记号……”他取过台历,往后数了28天,在该日期和前后相邻的几天都贴上贴纸。
洗过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