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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6o节

 

刘长柏被这阵仗唬得一阵胆寒,手指着温琢:“你——”

“晚山说的不错。”顺元帝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刘长柏的话,“墨纾在南境立下大功,功过足以相抵,君定渊分明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才换来此番大胜,朕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太傅执意要朕斩杀奇才良将,是想冷了边境将士的心吗!”

刘长柏指尖发白,泣不成声:“臣此心皆是为了大乾,今日若陛下不听劝谏,臣愿撞死金阶,以谢先帝,以醒陛下!”

“太傅,万万不可啊!”龚知远急忙扑上来抱住刘长柏的腰。

刘谌茗也随声附和,大惊失色:“太傅乃国之柱石,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求陛下倾听太傅良言!”太子党的官员齐齐跪倒在地,想以此给皇帝施压,让皇帝不堪背上杀师之名。

其实刘长柏并没真的想死,他只是发现自己说不过了,便倚老卖老,把撞阶挂在嘴边吓唬皇帝。

谁料这次顺元帝没像春台棋会案那般反复纠结,几欲妥协。

他只是冷冰冰注视着刘长柏,淡淡开口:“太傅此刻便撞,怕是早了些。朕正打算废立太子,太傅若是这会儿去了,待会儿是不是还要还魂再撞一次?”

如一道惊雷劈在殿中,霎时万籁俱寂。就连先前吓得仰倒在地,哆哆嗦嗦的沈帧都像被抽了一鞭般挺身而起,呆呆望着龙椅上的顺元帝。

刘长柏回过神来,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悲怆与急切:“陛下,太子不可废啊!否则必将朝野震动,民心惶惶啊!”

顺元帝无情道:“太子纵容曹氏诸贼,怙恶不悛,横行朝野,欺君罔上,罪迹昭彰!朕今下旨,褫夺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囚于凤阳台,闭锁终身,不得擅离半步!”

“皇上,太子纵有失德,实乃被奸人蒙蔽!”刘长柏猛地摘去头顶乌冠,声嘶力竭,“昔日太子受臣教导,勤学好问,敬孝师长,陛下岂能忘怀?臣愿以残躯为太子赎过,求陛下留太子一线生机!”

说罢,老太傅猛地起身,就要撞向御殿金阶。

龚知远手臂微微一松,悄然撤了力道。

刘长柏一愣,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双眼一闭,踉跄冲向前去,谁想脚下忽的踩中一片葡萄皮,猛然一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像脱弦之箭般扑了出去,“咚”一声砸在殿内青砖上,额角鲜血迸溅。

龚知远当即伏地,痛恸大喊:“老太傅撞阶而亡了!”

第43章

刘长柏又死谏了!

沈瞋与谢琅泱齐齐屏息凝眸,颈骨微伸,目光牢牢盯着殿中那鲜血淋漓的苍老身影,连大气也不敢喘。

上一世,便是老太傅以死相逼,硬生生为废太子搏回一线生机。

顺元帝彼时已心软欲赦,若非温琢在关键时刻,寥寥数语点醒他楚穆王商臣弑父的旧事,他们所有筹谋,只怕会功亏一篑。

春秋时期,楚成王偏爱幼子,废黜商臣改立他人,于是商臣心怀怨恨,发动兵变,楚成王求赐熊掌缓死而不得,最后被迫自缢而亡。

顺元帝龙体渐衰,皇子们皆已长成,各结党羽,暗植势力。

前朝旧事梗在心头,他惧怕重蹈楚成王的覆辙。

况且太子已生怨怼,谁知道复立之后,是否对他心存芥蒂。

思及此处,顺元帝那点残存的父子情分,也已碾得粉碎,他这才彻底放弃了太子。

沈瞋与谢琅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期待。

那套旁敲侧击,意有所指的说辞,他们早已烂熟于心,但他们不会在这时出这个头。

因为温琢必定要开口。

只要发声,即便再小心谨慎,今日庆功宴群臣齐聚,耳目众多,也难免会引人猜忌。

一旦贤王,沈颋,旧太子党上了心,温琢孤臣的身份便稳不住了。

顺元帝多疑,届时温琢对沈徵的助力,也要大打折扣。

沈瞋之所以笃定温琢会开口,是因为替沈徵筹谋和替他筹谋都是一样的,太子必须废,其他人才有上位的可能性。

温琢曾和他说过,既然是七子夺嫡,那么宁可共得其利,也不要两败俱伤。

谁料温琢依着顺元帝的意思说完那段话,便躬身退归原位,神色淡然,仿佛殿中这场生死博弈,与他毫无干系,他不过是替皇帝分忧。

沈瞋:“?”

谢琅泱:“?”

温琢坐回席上,目光却黏在案边那只盛绿豆乳茶的银壶上。

他手指捏着壶耳,翻来覆去摩挲,确认是纯银打造,于是往怀中一贴,直勾勾望着顺元帝。

顺元帝瞥见他这副模样,全当瞧不懂,目光转回殿中。

刘长柏额头淌血,糊住了眉眼,他已然说不利索话了,却还奄奄一息地挺着脖子,只求皇上收回废储的决定。

他做过皇帝之师,也做过太子之师,刘家 ‘两代帝师’的尊荣,岂能就此断绝?

顺元帝望着他眼中喷薄的不甘与执念,恍惚间竟回到数十年前。

皇兄遇刺身亡,他临危被立为太子,皇兄的东宫官属尽数归了他。

那些翰林院的讲读,内阁的官员,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掩不住的失望。

他天性不羁,行经散漫,喜欢游山玩水,寻仙问道,与皇兄相去甚远。

曾经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做一个游戏人间的闲王,如今却硬生生被架上太子之位,在皇叔们的虎视眈眈与刘长柏的严苛管教下苟活。

他们磨灭了他的天性,搓平了他的棱角,碾碎了他的善念,将他教导成一个勉强合格的,冷静无情的帝王。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在伪装,装成他们都满意的样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如今看着奄奄一息的刘长柏,他心中无半分悲戚,唯有铲除隐患后的侥幸。

不知道刘长柏看到他这个样子,是庆幸自己教出了合格的帝王,还是遗憾亲手掐碎了他心底最后的柔软。

“太傅脚下失滑,不慎跌倒。”顺元帝冷眼旁观片刻,语气平淡得不含一丝波澜,“太医,速带太傅下去诊治,把废太子也一起带走吧。”

“皇上!” 龚知远惊得浑身鲜血逆行,两腮不自觉抽动,“太傅明明是为太子死谏 ——”

“首辅是老眼昏花了?” 顺元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太傅分明是失足滑倒,要是你看不清,就回家歇着,颐养天年!”

谢琅泱脑中一片混沌,茫然四顾。

皇帝为什么没有犹豫?刘长柏这次死谏为何毫无用处?

他明明没瞧见温琢说一句话!

他与沈瞋,知晓先机,已然占尽了优势,他甚至不惜玷污双手,对墨纾痛下杀手……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局势为何会截然不同?

如果温琢早想到他们会利用墨纾一事,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让墨纾进京。

所以温琢应当是没想到的。

沈瞋也是这样认为。

那日在皇城中撞见,温琢见他说出墨纾二字,分明情绪激动,方寸大乱。

至少在那时,温琢都是没有防备的,他晚上去试探沈徵和良妃,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而且据内侍回报,温琢将墨纾藏入神木厂后,直接回了府,并无异动。

沈瞋百思不得其解,当中关窍在什么地方?

太医院的人匆匆上前,将还剩一口气未咽的刘长柏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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