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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29节

 

温琢早就盘算好了,他甚至连床下小金库都翻出来,正待寻工匠动工。

看来沈徵重生后真是伶俐了不少,竟与他想到了一处。

“也好,只是需寻时机告知永宁侯,日后府中闲杂人等,诸如义女义孙之类,便不要再与他们往来,免得撞破机密。”

枣凉糕吃完了,正厅陷入一阵静默。

柳绮迎与江蛮女尚未归来,偌大的温府中,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温琢睫毛轻轻颤动:“我吃完了。”

“嗯?”

“你还在此处做什么?”

“……”

“这几日我很忙,今晚还得去趟大理寺,你无事就先回宫吧,我歇息一会儿。”

沈徵忍不住笑出声。

吃前催他速来,吃完就赶人,好狠的心啊。

“我不打扰老师休息,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随便转转,欣赏一下吧。”

温琢思忖一会儿,觉得府里也没什么秘密,于是便点头应允:“那你随意,不要弄乱我的东西。”

温琢的确要抓紧时间休息,他这一月精神实在紧绷,况且一会儿还要提起精神诛谢琅泱的心。

温琢回房时,京城已至蓝调时刻,天空是深郁的海,如油彩泼扬,白浪涛涛,万物都蒙上一层深邃的美感。

沈徵逛得很细致,每棵梨树都要拨弄叶片瞧瞧,很像建筑系校友实地考察古代官员宅院。

行至二进院,忽见圆柱上题着一副墨色楹联,笔力遒劲。

“有月即登台,是风皆入座。”

居然是这么洒脱不羁的一句话。

沈徵几乎能想象到,自泊州归京城,年仅二十岁的温琢,是怎样洒脱且意气风发的小官。

他那时已经是五品知府,举止投足应该足够稳重得体,但偏偏年龄摆在这儿,肯定很难掩住少年神态。

沈徵俯身从池边沾了些水,对着楹联临摹起来。

他虽然学过钢笔楷书,但和温琢的字一比,流水线生产气息太浓,毫无灵气。

旁人见了温琢的字尚且惊艳,偏他还喜欢男人,这种每天发现奸臣一个小惊喜的日子,真要命。

再这样下去,非得图谋不轨了。

逛着逛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温琢的卧房外。

在古代,即使是京城从一品的大员,内室也并非宽阔明亮,挤挤挨挨的木制家具一摆,空余处就少了许多,贴在墙壁的床榻,也仅容一人酣睡,远不如现代的别墅温暖舒适。

窗棂明瓦透光不佳,屋内透着几分阴寒,沈徵悄悄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是按捺不住好奇。

温琢果然已经睡了。

他裹着棉被,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至胸口,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中,后背紧贴向墙壁。

唯有一头乌发松散地铺在枕上,仿佛溪流沿着灼眼的后颈淌下来。

沈徵上过一段时间心理健康课程,所以知道应对ptsd的方法,他发现温琢此刻的睡姿,是明显承受过巨大压力或创伤的防御姿态。

温琢唯有右手探出被外,细白的手腕悬在床沿,指节轻弯,已经冻得很凉。

小猫奸臣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沈徵心想。

他缓缓蹲身,轻轻托住那只冰凉的手,掀起棉被一角,将掌心的温度连同那只秀气的手一同裹了进去。

沈徵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回宫了。

人一走,温琢的眼睫便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将那只手收至胸口,紧紧攥住了被角。

夜正深时,柳绮迎与江蛮女才归来,刚掌了灯,温琢便睡醒了。

柳绮迎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杯水,然后顾不得疲累,反手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知道我钱包充盈,我来算算谷大人今日花销——观棋街糖葫芦一根,5文钱,西坊甘蔗汁一杯,5文钱,四季坊烤鸭一只,40文,门外参观斗蛐蛐表演,5文钱,路见假乞丐心生怜悯,施舍5文钱……”

温琢突然开口打断她:“我要去大理寺狱,你们俩陪陪我。”

江蛮女已经困得哈气连天,却仍强撑着道:“大人,阿柳今天又破费又跑腿,累坏了,要不还是我陪大人去吧。”

柳绮迎拦住江蛮女,怔怔看着温琢。

大人在怕什么?为什么?

可柳绮迎没有多问,她立刻把算盘扔下,将袍子又披了起来:“我也陪大人去。”

温琢穿戴整齐,提了一只暖手炉,领着江柳二人,坐轿前往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坐落在太平门街西,与刑部,督察院并在一处。

为了彰显三法司重地的威严,大理寺狱围墙足有数丈高,由厚重青砖垒砌,透着森森寒气。

牢房多是硬山顶,覆盖着黑灰的瓦片,房檐下偶有豁开的小窗,能瞧见一线天光,但多数监舍漆黑一片,辨不清昼夜。

监牢重地的两侧各有一座碉楼,上方有左营卫把守,架着强弓硬弩,稍有异动,便是弩箭齐发,刀枪乱砍。

往日死寂的大理寺狱,今夜却格外喧闹。

八十余名朝廷官员被关押于此,其中不乏能言善辩的言官,此刻正吵嚷不休——

“这是何等地方,又凉又寒,简直无法忍受!”

“草席又臭又湿,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竟无人打扫?”

“狱卒,狱卒何在?老夫欲出恭,可否行个方便?”

“尔等竟敢如此待我?我乃三品大员!”

“时大人,你又在哭什么,这大理寺狱如何不是该你最了解了,你平日都让犯人住些什么地方!”

“诸位同寅别闹了,这件事到底如何,你们都没谱吗?我相信谁是谁非,谁干净谁心虚,皇上心里早有分辨。”

“皇上确对世家不满,但世家深耕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一回,不过是对某些人小惩大诫,世家么,根基是动不了的。”

“你就这么肯定?”

“诸位看着就知道了,明日世家便会联合各方势力给朝廷上书,皇上做事也要斟酌利弊的。”

“你就不怕清流那帮人咬住不放,也给朝廷施压?”

“那就看谁本事大了,难不成还真把八十多位朝廷官员都处置了不成,更何况我想诸位背后也不止世家吧,不是还有各位殿下么。”

……

旁人吵吵闹闹,唯独谢琅泱始终一言不发。

草席潮湿刺骨,开春的寒气仍浸得他四肢发麻,他忽然想起,温琢当年在狱中熬过整整一月,寒冬腊月,温琢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体会过温琢的痛苦,此刻才知,不过是九牛一毛。

怪不得他这般恨自己。

谢琅泱抚摸着粗糙墙壁上的陈旧血痕,又望向那扇褪色的牢门,心头猛地一震,这竟是上世温琢住过的天字一号牢房!

老天当真会开玩笑。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谢琅泱实在无暇感慨太多,他不得不蜷缩着膝盖,不住搓着双手,企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官衣被扒了,里面那一层就显得单薄了,好在尚未换上粗麻囚服,总算留了几分体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杂役高声喊——

“贵人到!”

嗓音钻进狭窄的监舍,能穿透很远,也惊扰了远在角落的谢琅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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