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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满怀的少年心思,叫他无暇顾及顾情一脸的不甘。

老父亲却没训他,只沉默片刻,突然起了另一个话头。

“大历二十四年,我以琰之命理之说,向陛下上书,移病告老,这么多年,陛下累次征召,我都辞而不就,就为平陛下疑心,替你娘亲和妹妹复起铺路。”

这复起,想来就是谢昭口里的边关大战。

“神宗多疑,我若久居朝堂,他启用苏侯旧部必然有所顾忌,可我若毫无表示,他又会猜忌我因旧事与他有隙,为求平衡,我只好……送你大哥二哥进京。”

顾准领着顾悄,往院子里去,他走得不算快,甚至称得上沉重。

说是送,其实是将两个儿子,都抵押给了神宗。

听到这里,顾悄内心的震动难以言喻。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其实不懂顾准的执着。

那虚无的忠君卫道,真的值得他牺牲这么多?

可是看一眼顾情,他又觉得,确实难以取舍。

若不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谁不惜命?

“所以,爹爹不希望三个儿子都搭进去。”

时雨斋前,顾准停下脚步,“此前,我一直想方设法要毁掉这桩婚,可我忘记你是个大人,已有自己的主见。若你甘愿,爹爹会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你要想好,要足够强大,才能承担王权博弈下夹缝求生的不易;要足够洞察,才能确信谢昭这个人值得你奔赴,要足够机敏,才能在这场漩涡里好好保全自己。”

“琰之,你做得到吗?”

顾悄简直听不得这种话。

顾准说得委婉,也直接。

字里行间竟是甘愿为小儿子破例,甚至放弃多年坚持,宽纵他投向宿敌。

而老父亲唯一的诉求,也只是叫他好好活着。

他重重点头,又想起养病时,谢昭那句未尽之言。

“你一定记得,谢与顾向来共奉一主。”

谢景行不会骗他。

他难得转动起自己为数不多的政治头脑,大约厘清,谢家很可能是个资深卧底,于是便把这猜测对着顾准说了。

谁知老爹一个巴掌拍下来,“锦衣卫北司唬人的鬼话,你也信?”

顾悄捂着脑袋:……

一场难得深刻的谈话,就此结束。

顾准背着手摇着脑袋,长吁短叹而去。

“果然在乡下养大的,都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瑾之瑜之就聪明多了。”

至于今日科场事,顾准只轻描淡写,“顾冶那老匹夫惹的事,平白叫我们遭了无妄灾,日后你见着他,记得好好宰上一笔,好处往多了讨,你那狐朋,不是行商?等顾冶提了漕运总督,尽管叫他与你们行方便!”

顾悄:……

懂了,原来顾家又要提人,顾冶没文章好做,就把主意打到顾云斐身上。

啧,官场果真难混。

回了房里,顾悄被拉着补了些汤水,请林老大夫加班看过诊,苏青青又亲自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这才安心放他睡觉。

顾悄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奈何吃的药劲上来,他头重脚轻,一天攒下来的病气猛地发出,竟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觉睡得极深极沉。

过了晌午,顾悄才迷迷糊糊起来,这天的班,自然也翘了。

殊不知,外头已经炸翻了锅。

二九这天,已到月末。顾老执塾就是有心再想放水,也该到小班盯盯成绩了。

结果,升班考试被小班逮准机会,激情提上日程。

近十天的头悬梁锥刺股,外加教研组一对一,小班十几个娃娃信心百倍。

威严可怕的老执塾,一朝也成了只纸老虎,被小子们势如破竹的升级热冲得头脑稀昏。

课业足足考了一天,学生默写的卷子堆得山高。

顾冲不得不把祠堂抄族规的“上舍四虎”放出来,抓壮丁改卷子。

还有一虎热孝在身,姑且放过。

鸡飞狗跳到天色擦黑,老执塾瞪着“四虎”提交的阅卷报告,不得不黑脸相信,他的外舍,殁了。

这一殁不得了,那一批闹事的家长心虚起来,摸着黑赶着趟敲顾家后门,送礼通节。

带的话无不是:请问夫子,我家娃啥时候能考童生?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得变了样。

三月一日,县考放榜。顾悄、黄五、原疏之流赫然在列。

吃瓜群众瞅着独树一帜的“排名不分先后”县榜,偷偷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一些风声,真的假的混传。

最终版本竟变成,顾家小公子虽然纨绔,但有朱衣鬼君护佑,得他举荐的,逢考必过。这次县考,就是鬼君亲点的卷子,方知县不敢胡乱揣度鬼君意图,所以退而求其次,发榜干脆不定排名,并美言以府试成绩再论英雄。

一时间,不少社学乡学读书的家长悔得拍大腿,纷纷装起束脩去敲顾家后门。

临到了,抬眼一看,哦豁,整条后街早就堵得水泄不通。

听到原疏带来的八卦,顾悄差点惊掉下巴。

他原以为,在场那么多学子,县考舞弊事,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即便他们洗清嫌疑,也定会遭人非议,没想到这舆论走势,如此清奇。

朱衣鬼君?

也不知道原型,是考棚前被当成鬼的他,还是一身红衣来去如风的阎王北司。

顾悄摸摸下巴,显然,谢昭更像。

不过,原疏此行,重点不在八卦。

他还有不解之处,“我不懂,那样的情形下,你为什么还要保顾云斐和顾憬?顾云斐处处与你作对,顾憬也对你不怀好意,以德报怨,难以叫我信服。”

一直以来,原疏总是无条件相信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对顾悄说不。

这种感觉挺新奇,明明是抱怨和质问,但顾悄却觉得心暖。

他想了想,反问道,“顾云斐虽然嘴上与我不对付,总要争个高下,但他有做过任何排挤、作弄、羞辱我的事吗?”

原疏皱着眉想了半天,还真没有。

“那顾憬呢?他成日里阴沉沉的,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害过你!”

顾悄叹了口气,“我与顾憬,唯一一次冲突,是那张纸条。你们都以为,顾憬将那条子当作我的挑衅,所以那日街头,才会态度恶劣,出言不逊,可是,条子上的字迹,白纸黑字,不是很好认吗?”

“头一日我才过舍考,卷子当众贴出,条子上的字就算他认不出是徐闻,也该知道不是我写的。只要他长脑子,报仇就不会找我。显然,他比你脑子长得好,县考才会将计就计,要与徐闻同归于尽。”

“竟……竟是这样?”原疏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他实在没有想到如此许多,磕磕巴巴问,“那,那日街上,他为什么要对你说那句话?”

顾三,你还真是,死几次都不长记性。

顾悄记得这句话,当时他也不懂,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顾憬一定知道些什么。

想想学里盛传的,他家明着织纺刺绣,背地里柳户花门的生意,知道得多似乎也不奇怪。

“其实,我们都想差了,顾憬那句话,不是威胁,只是警告。”

顾悄将此前事情尽数串起,“或许徐闻向我动手,远不止一次,只是他背后是谁……”

——还得听谢昭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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