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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掌印太监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看得沈莬头皮发麻,偏又迟迟不语。

“公公……”

沈莬正欲张口询问,掌印太监却倏然高举明黄圣旨,扯开尖亮的嗓子宣道:“请诸位大人归位——陛下尚有旨意宣示!”

沈莬的心再度狂跳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百官伏跪听旨。

“朕闻立国之基,在文治亦在武功;安邦之道,重贤臣亦重姻亲。兹有沈知拙之子沈莬……特赐婚于清岚公主。礼部择吉,钦天监选期。一切仪制,着有司依典而行。钦此。”

宣旨完毕,掌印太监缓步上前,将圣旨递与沈莬,然后者此刻怔立原地,目光涣散,竟毫无反应。

“沈状元,该谢恩了。”掌印太监不得不出言提醒,顺势将圣旨轻轻推入他怀中。

沈莬如梦初醒,急向宝座望去,御座之上却早已空空荡荡。纵是心头苦涩,他也只得在掌印太监的再三催促下,伏身叩拜:

“……臣,沈莬,叩谢皇上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掌印太监破例虚扶了他一把,脸上带着若有似乎的笑意:“沈状元——不,如今该称驸马爷了。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石阶之下,霍天行将沈莬煞白的脸色尽收眼底,不由嗤笑:“多少人羡慕的美事,瞧这狗杂种的脸色,倒是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身旁赵九和万六尚沉浸在登科的狂喜中,闻言不解道:

“刚中了状元,又能娶公主,这沈莬怕不是祖坟都冒青烟了吧?苦着张脸,做戏给谁看呐?!”

霍天行掸了掸袍角,拂袖而去:“如今他这‘痛失所爱’的滋味,倒与本少爷‘错失状元’的痛楚不分伯仲——真是报应!”

赵九:……

万六:?

掌印太监对沈莬的失态视若无睹,依旧笑得浮夸又谄媚:

“驸马爷,请随奴才往御花园赴家宴。这是陛下特意嘱咐的,您这边请——”

长公主殿

穆夫人算着时辰,特意赶在午膳前,差人将孟承煜请来。

她先是闲谈般问起孟承煜弱冠之后的打算。后又关切道,若他有属意的封地,不便向陇轩帝开口,不妨说与自己听,她回荆州前自会替他打点安排。

孟承煜闻言,心头一热。没想到分别多年,皇姑待他仍如幼时那般亲厚慈爱。

他于是坦言,自己对封地大小、富饶与否并无执念,唯愿能离荆州近些,日后也好常去穆府走动探望。

穆夫人似未料到他会提出这般请求,微微一怔,抬手轻抚过他发顶,语带怜爱:“你该多为自己的前程考虑才是。”

“姑姑说笑了,我这般身世,谈何前程呢?”孟承煜垂眸笑了笑,“我只求庸庸碌碌过完一生,能与所爱、与真心待我之人常伴常亲。”

“所爱……”

穆夫人轻声重复这二字,若有所思地看向孟承煜:“承煜只比珩儿大三个月,算来明年入秋便该行弱冠礼了,除却封地……可是已有心上人?”

孟承煜心性单纯,情绪皆显在脸上,此时一张俊脸又是羞赧又是尴尬,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看承煜这反应,定是有了。”穆夫人含笑注视着他,“怎么,连姑姑也不愿告诉么?”

孟承煜窘迫挠头——这要他如何开口啊,难道直说“我的心上人的心上人,正是您的亲儿子吗?”

但又想起穆彦珩明确同自己说过,他并不喜欢钱晞兰。遂半是试探,半是恳求地低声道:“是,是……钱将军的千金。”

穆夫人闻言一怔——

若她没记错,钱晞兰同穆彦珩是有婚约的。虽说只是幼时两家长辈的玩笑话,真要坐实也无不可……尤其前阵子钱夫人还来探过自己的口风……

如今珩儿与沈莬这般情况,钱晞兰早已被她列入世子妃的候选之中……

见孟承煜满眼希冀地望着自己,穆夫人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借着低头饮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发间收回,心中千回百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恰在此时,巧夏前来禀报:“夫人,陛下传话,请您与六皇子殿下、世子殿下同赴御花园家宴。”

穆夫人眸光微闪,忽侧首以帕掩口,轻咳了几声,面色为难道:

“本宫近来不慎染上风寒,唯恐病气冲撞了圣体,便让承煜与珩儿代我前去吧。”

御花园

沈莬如坐针毡地枯坐半晌,迟迟未等来陇轩帝,倒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参加公主殿下。”沈莬起身行礼。

孟令仪今日着了件胭脂红蹙金鸾凤长裙,一头青丝绾成凌云高髻,正中簪一支累丝衔珠金凤,凤口垂下的东珠正映额心,更衬得她在冬日里面若芙蓉。

“免礼。”孟令仪嘴角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恰到好处的端庄弧度,抬手示意沈莬起身。

“沈莬。”孟令仪轻唤了他一声,而后郑重其事地拱手贺道,

“恭喜你。蟾宫折桂,乃天道酬勤;玉堂金马,望勿负斯文。愿君自此,秉赤心而佐圣主,持风骨以立朝堂。”

沈莬拱手回以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坐吧。”如今两人已有婚约,她自是大大方方在沈莬身旁坐下。

沈莬僵立片刻,只得依言坐下。

自那日世子府一别,孟令仪派人多次寻找沈莬未果,道是他二人良缘已尽,不想竟得了穆夫人的撮合。

她自是清楚穆夫人此番动作的真正目的,但于她而言,只要能得到沈莬,过程如何,又有什么要紧呢?

但见沈莬周身紧绷,面色沉郁,孟令仪满腔得偿所愿的欣喜,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霎时熄了大半。

没关系,来日方长。

孟令仪搜肠刮肚思索一番,从颈间扯出那枚玄青色的玉璜——沈莬似对此物颇感兴趣。

果然,她甫一将手掌摊开,沈莬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你似乎对这枚玉璜很感兴趣,你知道它的来历?”孟令仪见成功将沈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不由喜道。

沈莬不语,只轻轻从她掌心取过玉璜,握在手中轻柔地摩挲着其上纹路。

阿姊……

“我不是同你说过,此物乃我舅舅故人之物么。”孟令仪隔空虚指玉璜,“此物的原主我其实见过。”

沈莬在玉身上滑动的指腹不由一滞,听孟令仪继续道:“是软红阁的玉生烟姑娘。”

“说起来,玉姑娘与我舅舅和二皇兄还有过一段孽缘……”孟令仪轻叹一声,颇为感概,

“如今三年过去,二皇兄已入主东宫,儿女成双;而我舅舅……却自此一蹶不振,终日醉生梦死,活成个只剩空壳的纨绔。”

另一头,孟承煜受穆夫人之托,千哄万拜终是将小祖宗求出了门。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虚扶着穆彦珩,一路往御花园去。

“你瞧这日头多好,正适合多出来走动走动。”

孟承煜正顾自说话,手下搀扶的胳膊却陡然一沉,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他疑惑转头,但见穆彦珩一张血色尽褪的侧脸,目光正死死盯住前方某处。

孟承煜心下一紧,当即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向端方持重的三皇姐,此时正笑颜如花地同沈莬挨坐在一处,凑近了以指虚点着后者手中某物。那般亲昵姿态,令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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