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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哦。”孟承煜自知失言,老实低头解扣。

那盘扣分明一拨就开,他正想嘟囔“这不好好的吗”,一股异香忽迎面袭来。尚未弄清状况,他便眼前一黑,“哐当”一声栽倒在地。

穆彦珩迅速换好衣衫,费力地将人扶正坐好,随即掀帘对车夫令道:“改道,去镖局。”

车夫闻声色变:“世、世子……”

“按我说的做,”穆彦珩冷声道,“否则,本世子有一千种法子可以要你的命。”

穆彦珩掀帘看了眼“和胜镖局”的匾额,下车对车夫嘱咐道:“将马车驶往城南世子府,在府前等到太阳下山再回宫。”

“那,那殿下您……”

“我自会在天黑前于宫门与你们会合。六殿下约莫一个时辰后转醒。”

车夫不敢违逆,只得驾车离去,心中盘算着要尽快唤醒六皇子。

穆彦珩甫一进门,便有管事迎上:“客官,是要押镖,还是护送?”

穆彦珩未语,先将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备一辆马车,要你们这武艺最顶尖的八名镖师随行护卫。”

掌柜看了眼金子,并未伸手,而是仔仔细细将穆彦珩打量了一遍:“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今日天黑前必须出发。”

掌柜闻言面露难色:“客官,这实在太仓促了……不知您要往何处去?”

“荆州。”

“荆州……”掌柜脸色愈加难看,“荆州可不算近,您总得容我们些时间准备,召集人手也需……”

穆彦珩不欲与他多费唇舌,抄起金子便走。

“客官!客官请留步!”掌柜急忙追出柜台,“成,成!小的这就去办,尽力在天黑前备妥!”

“不是‘尽力’,是‘必须’。”穆彦珩冷眼扫去,自幼蕴养的威势迫得人不敢直视。

“是,是! ”

双方最终议定,穆彦珩一个时辰后返回查验,车队届时必须出发。

他苦求娘亲多日,娘亲却始终不肯答应启程。

不肯便不肯!他不认路,不会武又如何?只要有银钱,还怕回不去么?

他盘算着需得采买些路上的用度:

镖局的吃食想必粗粝,自己定吃不惯,得另备些合口的。换洗衣物也要多带两套……

此番回程,没了沈莬那混蛋,他自是不必再受那水上漂泊之苦。路上解闷的话本亦可多带几册……

还有……还有什么呢?

他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紧要之物,心头空落落的。

“刚出炉的枣泥酥喽!香甜软糯,客官可要尝尝?”小贩清亮的吆喝声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已漫无目的地走出了两条街,正停在一家点心铺前。蒸笼里,雪白酥皮裹着嫣红内馅的点心正冒着热气。

他怔怔地望着,一时竟挪不动步子。

“客官,尝一块吧?刚出蒸笼的。”

伙计热情地用油纸托起一块枣泥酥递到他面前。甜腻的香气裹挟着无数或甜或苦的回忆,不由分说地汹涌而来。

穆彦珩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刻捂嘴侧身,才勉强压下阵阵干呕。

伙计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递出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随即注意到他身后那位熟悉的黑衣侠客,赶忙慌张地摆手解释:“客官明鉴!我们家枣泥酥绝对没问题!您是常客,知道的呀!”

穆彦珩捂着嘴正想走,忽听身后响起一道令自己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琅琅。”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余光瞥见那人一片玄色衣角,随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

只他才跑出两步,便被一条手臂猛地揽住腰身,一路强拖进旁侧的一条暗巷。

“啪!”穆彦珩反手一掌扇在沈莬脸上,声音发颤:“放开!”

沈莬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身形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这人便会消失。

“琅琅……”沈莬声音沙哑,红着眼唤他。

穆彦珩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逼回泪意,可眼泪又哪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

“……放开我。”他再次重复,声音已带上了哽咽。

穆彦珩觉得自己真是贱到了极点。沈莬这般对他,他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想得竟还是他被刺的那处好没好,还疼不疼……

沈莬看着穆彦珩苍白消瘦的面容,胸前的刺伤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着,连同心脏一齐抽痛。

千言万语哽堵在喉间,最终却在对方的眼泪下化作一片沉默的无措。

穆彦珩连哭带挣扎,不消一会便将自己折腾得脱力,只能任由沈莬将自己抱上马背。

“放我下去!”他被沈莬铁箍般的手臂圈在怀中,动弹不得,内心却如受凌迟之苦,“放开!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沈莬面色沉凝,默然承受着他一路的捶打踢踹,未曾松动分毫。

待到被沈莬带入那间曾来过一次的城郊破屋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穆彦珩心中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沈莬能撞见穆彦珩,自非偶然。

自那日与穆彦珩分别,他便如同游魂般,终日于宫门附近徘徊。然他苦等多日,却始终不见那人现身。

沈莬知道,若穆彦珩还未对自己彻底死心,放榜这日将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从天未亮等到日头高悬,终于等到孟承煜带着一名“女子”出宫——只一眼,他便认出是他。

沈莬一路跟随孟承煜的马车至镖局,心中已隐约猜出穆彦珩的打算。

起初,他不过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可就在穆彦珩转身的那一瞬,什么克制、冷静,全都随着理智一并散了。

他只觉胸口烧起一团无名火,只想将自己的兔子叼回窝里去,藏起来,让他哪也不准去。

他的兔子此刻正坐在床上,对自己怒目而视:“我娘此刻必定在四处寻我!你若不想担上绑架文信侯世子的罪名,现在就放我回去!”

沈莬点点头,将他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柔声道:“好,我一会儿便送你回去。”

这副浑不在意的姿态让穆彦珩心头一哽,旋即涌上一股自作多情的羞恼。他猛地推开沈莬,趿上鞋便朝门外冲。

沈莬下意识想伸手拉他,目光掠过窗外,料想瓢泼大雨定已将乡间泥地浇得泥泞不堪,便由他去了。

果然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水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世子殿下,已在院中积起深水的泥洼里摔了个大马趴。

沈莬这才不紧不慢地踱出门,将那只在雨水中气得发抖的落汤兔子打横抱起:“殿下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

穆彦珩一双桃花眼里已氲满了水汽,只瘪着嘴强忍着不哭。

与沈莬时隔两个多月再见,他原想表现得满不在乎、高贵得体。可眼下呢?现在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的可怜虫又是谁?!

沈莬用抱小孩的姿势将他牢牢按入怀中,一手托着他的臀腿,一手顺着他不住颤抖的脊背轻轻安抚。

穆彦珩心头恨意翻涌,双手环上沈莬的脖子,故意将满身泥水尽数蹭到对方干净的衣袍上。

待到被抱回屋里,沈莬要替他褪下湿衣,穆彦珩虽已冻得面色苍白、唇色发紫,却仍强撑着拨开他的手,不准他碰自己。

见他这般抗拒,沈莬想起霍天行说过的那些话,心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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