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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好,如今也不必答了,我来告诉你——届时你自去迎娶你的公主殿下,本世子是给女人赠琴,还是和女人见面,又与你何干!”

如今想来也真是可笑,他的一次次退让,竟换来这样的结果。

一股腥涩涌上喉头,穆彦珩几乎哽咽不能语:“……你真当本世子非你不可了是吗?滚,滚出去!”

沈莬不动,穆彦珩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转身欲走。

方走出两步,便被沈莬攥着腕子拽了回去,对方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骨捏碎。

那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压低的声线里裹挟着讥讽与怒意:“我污蔑你?你袖中钱晞兰的帕子,是我塞进去的不成?”

“……你果然看见了。”穆彦珩忍着疼冷笑,“当时怎么不来问我,还是就等着这一天?”

“那你现在说。”

“是!我就是私藏了她的帕子!你不也听到了,本世子与她早有婚约。待日后我与她成婚,你还得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弟妹’!”

弟妹……

这声“弟妹”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照着沈莬当头淋下,将他所有的怒火瞬间浇灭,只余一片刺骨的冰冷和清醒。

是了,穆彦珩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不是钱晞兰,也会有别人。他是一个连承诺都给不出的人,何来资格质问他?

沈莬松开他的手,脸上的怒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沉默片刻后,他极轻地说了一句:“殿下说的是。”

“……”

穆彦珩看着他那副冷心冷情、无动于衷的模样,胃部翻涌得愈加厉害。他连连点头,冷笑出声:“好,好得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待下去,简直是自甘下贱。

既然沈莬不肯滚,那他走便是!

穆彦珩红着眼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一连拉开三个抽屉皆是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自己的东西都在沈莬屋里。

思及自己竟倒贴至此,一股灼人的羞耻与愤懑涌上心头,激得他眼眶发热、羞愤欲哭。

他一把推开杵在门前的沈莬,冲进隔壁房里,将包袱皮往桌上重重一摔,便惊天动地地收拾起自己的物件。

从柜中胡乱扯出几件衣衫,尽数揉作一团堆在桌上,正要打包,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个物件自他袖中落出。

低头一看,竟是沈莬送他的那把柘木弹弓。

先前还爱不释手的弹弓,此时看来只觉刺眼至极。

想他堂堂文信侯世子,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竟被沈莬拿一把破弹弓就打发了。成日当个宝贝似的贴身带着,简直下贱到了极点!

穆彦珩捡起弹弓,瞪着眼看向跟进来的沈莬,用尽全身气力将它扔过去:“拿走你的破烂!本世子不稀罕!”

以他平时打鸟十射九不中的准头,这回倒是精准地扔在了沈莬胸口上,沈莬只沉默着将弹弓接住,脸上依旧无甚表情。

等穆彦珩背上胡乱捆好的包袱,气势汹汹地往门外走,经过沈莬身侧时,只听他极轻地问了句:“殿下可认得回去的路?”

“……”穆彦珩哽住,半晌嘴硬道,“不认得路也能回!本世子不认得,有的是人认得,花钱……”

“殿下可有银子?”

“……有。”从孟承煜处骗来的三百两。够回家吗?

“若路上再遇上熊铁山那样的人,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不用你管。”穆彦珩的气势霎时泄了大半。

再请两个打手,三百两银子怕是不够吧……

孟承煜定是不肯再借给自己了,直接问皇帝舅舅要吗?还是写信给爹让他派人来接自己?

问题是……他根本就不想走……沈莬为什么不留自己!

穆彦珩正骑虎难下,“咕噜”——一直没人管的倒霉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

穆彦珩:……

只听身旁那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沈莬轻轻牵起他的手:“先用饭吧。”

穆彦珩任由那人解下他的包袱,牵着他往院里走。走着走着,眼前渐渐被泪水模糊,再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沈莬将他抱到石亭坐下,只给他抹泪,却不哄他。

穆彦珩将他的手拍开,负气背身:“走开,不许碰我!”

“彦珩……”沈莬轻轻唤他,语气里少见地带了一丝哀求,“等武举结束,我送殿下回去。”

“……好。”

襄阳码头

“商”字号客船缓缓靠岸,舷门方才落下,熙攘的人流便如潮水般涌出。

人流之中,十余名玄衣护卫格外醒目,他们个个身形挺拔,神色肃穆。无声地隔开人群形成一个包围圈,护着正中央一位姿容绝丽、气度雍容的夫人。

夫人由一名丫鬟小心搀扶着,步履从容。身侧还跟着一个年纪尚小、面容稚嫩的书童。

那书童似是头一回出远门,满目新奇地四处张望,脸上尽是藏不住的欣喜:“夫人,至多再过十日便能见到少爷了吧?”

“嗯。”夫人只平淡应了一声,并不似书童那般喜悦。

一旁的丫鬟察觉有异,轻声询问:“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夫人轻轻摇头,“不过是挂念珩儿,他已有两月未曾寄书信回府了,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闻言,松石忙安慰道:“少爷在宫中得陛下照拂,定是被好生伺候着,夫人不必担心。”

夫人不语,回想起兄长差人送来的那封密信,眼中忧思愈发深重。

她原以为早已斩断了彦珩对沈莬的那份心思,不想二人竟在她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发展到如今这般难以收场的境地……

十二月末的京城,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街市上的百姓皆已穿起臃肿的棉袄,瑟缩在青黑粗布的罩衣里呵着白气。

朔风卷过朱门高墙,恰掀起自门内步出那人的狐裘一角,露出腰间一枚赤金镂花手炉,正随着步履轻轻晃荡。

穆彦珩将大半张脸缩进丰厚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尾轻轻上挑的桃花眼,其下一点暗红小痣更衬得他肤白胜雪、艳而不妖。

无孔不入的寒风激得他微微一颤,下意识拢紧裘衣,快步向城南走去。

行出百余米,倏地身形一折,悄无声息地没入一道暗巷。

暗巷深处,一辆玄青帷幔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车旁那人一身万年不变的玄衣,无声地向他伸出手。

穆彦珩本欲像连日来那般,无视他径直登车。可想到明日便是这人的生辰,终是软了心肠,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沈莬一怔,随即将他微凉的手握紧,顺势轻轻一拽,便将他半扶半抱地带上了车。

“冷么?”沈莬半跪在他身前,将他用手炉也暖不热的双手拢在掌中,细细揉搓。

穆彦珩只轻轻点头,沈莬便自身后将他整个揽入怀中,后背偎着胸膛,脸颊贴着脸颊,不留一丝缝隙。

他窝在沈莬怀里,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呼吸,一种被无限珍视与疼惜的暖意将他包裹,直叫他心头发热。

可偏偏又是这般的珍视,最让他心如乱麻——既是这般疼惜他,又为何不肯遂他的意?

只要沈莬肯给他一句此生不离不弃的承诺,就是要他在京城再留个三年五载,他也并非不能答应。

可这人却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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