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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们驾驶马车沿着汉江一路向北走,下一站去南阳。临近襄阳地界时,大老远便听得阵阵嘈杂欢腾的人声。

掀起窗帘一看,虽晨雾还未散尽,汉江畔却已是人头攒动,笑语喧天。男女老少提着竹篮、拎着彩绳,成群地沿着江滩低头寻觅,也不知在寻什么。

“在抓螃蟹吗?”

穆彦珩和李砚书掀帘出来,又见百姓们不时弯腰捡起什么,高高举起对着太阳眯眼细看。

左右道口挤满了人,他们也不好贸然驾车过去。穆彦珩又是个好热闹的,索性下车去看个究竟。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捡的是被江水冲上岸的汉江石。这倒奇怪,这么多人大清早都跑来捡石头是为何?

穆彦珩就近找了个大娘询问:“你们这是在做甚?”

大娘正巧寻到一块有对穿孔的石头,如获至宝般对着太阳变着角度欣赏。阳光透过孔眼投到她脸上时,已缩成了一束细光。

“捡穿天石呗,还能做甚。”

“穿天石?什么穿天石?”

大娘欣赏够了,将石头小心揣进怀里,这才得空看穆彦珩一眼。

这一看眼睛不由瞪得老大:“天,真俊呐!”

继而又瞥见穆彦珩身后两人,这下连嘴都笑开了:“今儿是怎么了,怎的一下来了这么多英俊的后生?”

这大娘似乎对沈莬尤为中意,围着他绕了一圈,不住赞叹:“周正,长得可真周正。”

“喂!”见对方无视他的问话,又肆无忌惮地打量沈莬,穆彦珩不由蹙眉,“我问你话呢!”

“啊?你问的什么?”大娘转头看他,又忍不住评价道,“这个俊是俊,看着像不大结实。”

没听着回话,又得了“不大结实”的评语,穆彦珩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砚书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大娘,你方才说的穿天石是什么,大家为何都在寻穿天石呢?”

“你们是外地人吧。”大娘又将怀里那块石头掏出来,摊在掌心里叫他们看,“穿天石便是天然带孔的汉江石,自己凿的孔眼可不算。”

“捡来有何用?”

大娘笑眯眯地看着穆彦珩,又从怀中扯出根红线来,边将线穿过孔眼,边解释:“这样穿好线后才算完整的穿天石。”

“我们襄阳人特有的穿天节,源自《列仙传》中郑交甫在汉江遇神女‘解佩赠珠’的典故。所以在穿天节当日,我们会寻找最中意的穿天石来祈福。”

“当然,这穿天石最大的用处啊——”大娘又将他们三人看了一遍,故意卖关子道,“是做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用随便捡的石头?”穆彦珩只觉匪夷所思。

“什么随便捡,每一块交给心上人的穿天石都经过精挑细选,且在穿天节当日才有效。”大娘对穆彦珩的说法很是不满。

“既是这般珍贵,怎还有拿这个做买卖的?”

穆彦珩抬手一指,所指方向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上摆满了各色穿孔的圆形物件,还有与之相配的绳编络子。

“那是卖给游客送礼用的,我们当地人可不会买。”说完大娘便不再理睬他们,又顾自寻穿天石去了。

穆彦珩环视一圈,还真就看到几对年轻男女,悄悄将穿好红绳的穿天石往对方手心塞,指尖一触便脸通红。

穆彦珩下意识瞟了沈莬一眼,见对方毫无反应,便按耐住想俯身捡石头的冲动。

想想也是,他堂堂文信侯世子,怎可送人路上捡的石头做定情信物。这信物一旦交换,便是要随身携带一辈子的,怎可这般草率。

路过小贩的摊位时,他仔细看了两眼,有穿天石、陶珠、玉器……

玉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莬那块玄青色的玉璜。

之后的整一日,穆彦珩都在琢磨如何将沈莬的玉璜换到手里,可他又不能明着讨要。

一直想到准备就寝也没想出个高招来,眼看着这一天就要过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趁着沈莬去沐浴,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羊脂玉玉佩拿在手中把玩。虽然他的玉器很多,但这块是最珍贵的,这可是外祖在世的时候赏赐给他的。和他交换,沈莬可一点都不亏。

而且玉佩再合适不过了,中间正好有孔。虽说不是天然的,但也不是他凿的,到他手里便已如此,就当是天然的好了。

不过,沈莬的玉璜好像没有孔……无妨,穿佩缨的孔也算孔。

沈莬回来时便见穆彦珩横躺在床上,乌发散了满床,双手举着玉佩,正对着烛光看中间的内环。

待沈莬走到床边,穆彦珩才慢悠悠地支起身子。沈莬看着他,仿佛知道他有话要说。

“我之前不是将骆琳瑶送你的香囊扔了吗。”穆彦珩捏着佩缨将玉佩递出去,“喏,这个赔你。”

沈莬该是懂他的意思,骆琳瑶送的是定情信物,他送的自然也是。

经过两月有余的朝夕相处,他能感觉到沈莬也喜欢自己,交换玉佩虽只是走个形式,但他亦想借此确认沈莬的心意。

他原以为沈莬定会同意,没想到沈莬就这么任他举着,侧身在床边坐下,俨然是回避的姿态。

“殿下的玉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但凡沈莬脸上有一丝笑意,他都可以将之解读为他是在害羞。可沈莬的表情太过严肃,甚至不愿面对自己。穆彦珩就是再头脑发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时间他如坠冰窟,随即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沈莬或许是有几分喜欢他,却不是非他不可。按照他执意要考取功名的人生规划,下一步定是要迎娶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一步步走上世人所谓的“正途”。

也是,哪个男人不这么想?难道真和他这个男人厮混一生不成?

“……好。”

穆彦珩将玉佩揣进怀里,乖巧地整理好床铺,背朝外睡下:“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那日之后,穆彦珩再没提过交换玉佩的事,只照常与沈莬相处。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沈莬却知道自己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相安无事地赶了半个月路,他们终于在今日午时抵达京城。三人一起用过午饭后,便要分道扬镳。

李砚书要去投奔亲戚,再三向他们道谢后先一步离开。

沈莬和穆彦珩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半月前相拥而眠的两人,此时却一句话也无。

直到穆彦珩忍无可忍地同沈莬分别:“我要去皇宫。”

他原是想等沈莬安顿好了再去,可沈莬的态度实在叫他难受。离开荆州前他只同沈莬说要来京城,可两人从未商量过来了之后该如何。

他等着沈莬挽留自己,却又清楚他不会。

果然,沈莬的声音像刀子一般剜在他心上:“我送你。”

“不用!”

穆彦珩开始大步向前走,他一定得走在沈莬前头,最好能直接将他甩掉,这样沈莬就看不到他落泪的样子。

沈莬还是有些眼力见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可也不跟他说话。

“你跟着我干嘛!”穆彦珩在原地站定,不肯回头。

“我送你到门口。”沈莬也跟着站定,未再向前一步。

两人僵持了一会,穆彦珩继续向前走,沈莬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直到给侍卫看完令牌,穆彦珩终是忍不住转身,身后却早已不见沈莬的身影。

穆彦珩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迟了面圣,在安排给自己的寝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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