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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陆九川走回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手指悬在谢翊腕上,终究没有落下,只虚虚地停在那儿。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谢翊一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天刚喝下药时,药性发作时的滋味。

心悸、冷汗、呼吸艰难。

说不疼不难受是假的,但比起北疆到京城这么远的路,比起打在他身上的那些刑具,这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药劲过去就还好。”

陆九川听懂了这剧云淡风轻的话背后的千字万言,他收回手,站起身,“我去看看魏谦那边的粥;你歇着吧,明日萧芾或许还会来——陛下准他这几日可出宫探病。”

“谢翊,”他背对着谢翊道,“你千万不能死啊。”

在他的脚步迈出房门时,背后响起谢翊的声音,“你找管家去把外头那些要来探病的人都记下来,全都记下,说我谢过他们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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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就这么狮子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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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琐碎

药又服了两日。

陈太医果真是了解谢翊身体上那些隐疾的,三付药下肚,好端端的大活人今早就已经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陆九川迎他入府时也脸色没比躺在床上的病人好太多,素日里讲究精致的陆大人现在头发碎发凌乱垂在脸颊边,神情憔悴,眼底一片通红。

“陆大人,靖远侯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算乐观。”陆九川长话短说,示意陈太医跟自己来,“刚才有些呕血 ,这会是清醒了,不过还是没什么劲,正躺着呢。”

“如果浑身没力气也是正常状况,不必多担心。”

靖远侯府上下一片兵荒马乱,还是陆九川将自己府里的人带过来一部分,侯府里才能勉强维持运作。

这一路上,所有仆役都行迹匆匆,陈太医跟着陆九川略快的步伐穿过回廊,一直走到偏院里的卧房推门进去,陈太医二话不说直奔床边,替谢翊细细把了脉。

“还好,还好……老夫预估的果真不错。”陈太医拈着胡须,诊过之后颇为镇定地叫门外医童拿药箱进来,他从里头取出来一早准备好的药包,当场根据谢翊的脉象与状况调整剂量。

这五付药连同一个药瓶塞到陆九川手里,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五付药不算解毒用的,这药瓶里的才是;事出有因,老夫不能坏了君侯的计划,这五付只是让他比此时状态与感觉好很多,太医署其他人也看不出来,因为脉象依旧混乱,真正有用的是这瓶子里的,两者配合,方能解毒。”

不必说太多,陆九川也清楚,他将药收在谢翊的床头上,取了其中一包让人拿去煎,“他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陈太医背起药箱,叫陆九川将心放回肚子里,“放心吧,老夫心里有数。只是看着凶险,靖远侯自个感觉到的轻得多;本来这事不该给任何人说,但靖远侯特意嘱咐过唯有你来问才可告知,这是怕你平白地担惊受怕。”

“明白,有劳了,我送您出去。”陆九川正准备送陈太医从房里出去,卧房的门刚在身后关上,两人迎面撞上魏谦刚从厨房过来,他后头的仆役手里还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参汤。

见是太医署来人请脉,魏谦问道:“陈太医,谢翊的情况如何?”

“难说哦,”换成魏谦陈太医啧啧几声按照他与谢翊约定好的话说,用手帕装模作样擦着额头上的汗,摇摇头,声音干涩无力,“两日的功夫脉象更乱了。寸关尺三脉皆弱,尤其是尺脉,沉取几乎摸不到。”他说着,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老夫行医四十载,这般凶险的脉象实在是少见。”

仆役一哆嗦,手中的汤盅随着一晃发出声响,汤蛊里的参汤也洒出来不少,三个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他,仆役缓缓低下头,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种时候也没人会去说他,魏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那这样子还有救吗?”

“老夫只能尽力而为。”陈太医叹气,正要往外走,“这会回去再去翻翻古籍,或许还有别的方子可试。”

他说着,医童上前接过陈太医肩上的药箱,伸手搀扶着他,一步一蹒跚地往门口去了,卧房门口留下魏谦与陆九川四目相对。

魏谦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心理准备了许久,这才端过仆役手上的参汤,推门进去。

内室没有点灯,隔着厚厚的窗纸隐约透出点光来,直到魏谦将参汤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索着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准备做少了。

谢翊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也仅仅是躺着。如果不是他醒时会半睁着眼睛,睫毛时不时眨一下,就看这幅身上盖着两层厚被毫无血色的模样,肯定会误以为他即将命休矣。

“怎么会这样?你给我说我还觉得能有什么,这才两天怎么成这样了?”刚才陈太医的话魏谦还没放在心上,眼见为实,这下他是真的害怕了,背后一阵阵发凉。

参汤还在桌上冒着热气,魏谦却不敢让谢翊喝了,生怕自己扶他起来一碰就碎,喝汤稍微快一点就会呛着自己,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早知道我这参汤也不去熬了,应该直接切片压在他舌根底下。”

“参一直没停。”陆九川端着水过来,坐在床沿上,手中的帕子替谢翊擦拭干净额头上和脖颈上的冷汗,丢进水盆里刷洗干净,“似乎没什么效果,该加重的还是加重。”

“你连轴转忙了几天了,要不去歇会儿?这儿有我看着。”

陆九川的确很累,浑身上下写满了憔悴,自打最后一付汤药下肚之后,他就一直没合眼,应该休息一下的;可他实在不放心,只好摇摇头,也不说话,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人身上,那双素来清明的眸子,此刻两眼通红,空洞无神得可怕。

“你这样一直熬着,万一倒下了怎么办?”魏谦的手按在他肩上,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的劝陆九川去休息,“谢翊知道你这样也会难受。”

这句话终于让陆九川动了动。

他转过头,抬起眼淡淡扫了魏谦一眼,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所有情绪都被压抑到了极限,只剩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若死了,”即使知道这是一出苦肉计,可谢翊此时难受无力的模样确实做不了加,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落在魏谦耳中就有了另一层意思,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谦是知道陆九川和谢翊之间的关系的。那是一种将性命与后半生都系在彼此身上的羁绊,认准一个人之后便非他不可的执着,同生共死,对于他们,兴许不只是说说而已。

眼下这种情况,谢翊重病成这样,魏谦明白自己的任何劝慰都显得那么苍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一路跑过来传话,他慌慌张张地指着府门方向,“陆大人,魏相,外有,陛、陛下又来了!车驾已到府门口了!”

魏谦与陆九川对视一眼,萧桓昨日才来过,今日朝中事务繁忙,他怎么又来了?难不成有人惊动了圣驾?

但皇帝的马车都到门口了,他们也来不及细想原因,匆匆整理衣冠,一起迎了出去。

萧桓这次是微服来的,看似只带了两个贴身内侍,但身后跟着太医署好几位老太医。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脸色阴沉,见到陆九川和魏谦劈头便问,“谢翊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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