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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近来朝中的各种纷争,谢翊虽不关心,但并非没有耳闻,甚至还听说有人一直想拉拢他。

“你们的事我不关心,谁是储君我也不在意。毕竟我谢翊的路,从来只由我自己选,哪怕走不了,以死报君恩,那也是我自己的命,与他人无关。”他把鸽子和信还给薛宁,“下次放鸽子动静小点,再让我撞见,我保证你没什么好下场。”

“诺。”薛宁低低应了一声,仓促地绕开对方,逃也似地打开门钻进自己的房间。

门开关的动静在深夜中有些刺耳,驿馆的走廊又恢复了寂静,有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晃动着。谢翊对着身后紧闭的房门低低地嗤笑一声,这算什么,路很长呢。

宿醉一夜的滋味并不好受。早上醒来时,萧芾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他强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的恶心和额角的疼痛,哑着嗓子唤人进来服侍。

侍女们得了令,进门后手脚麻利地为萧芾换上繁复庄重的皇子礼服。换好衣服,他一口气灌下一整碗浓酽的醒酒汤,才勉强用药材的苦涩压住胃里那股恶心与眩晕。

驿馆外头马车已经备好了,车夫和亲卫们一早肃立在马车旁。

相较而言,谢翊依旧是一幅置之度外的松弛随性模样。他斜倚在驿馆的一根廊柱上,今日他换掉了有些累赘的轻甲,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剑只等一声令下开拔。

他身边的薛宁早上的状态就要差很多。

昨夜与谢翊谈过之后,他一夜没睡,两眼盯着天花板,等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亮起来的。因此今早见他时,他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人也憔悴了不少,即便这样了,还在强撑着核对随行物品和人员。

“皇子殿下。”见萧芾从二楼下来,众人连忙行礼,整装待发。

“劳诸位久候,出发吧。”萧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被簇拥着率先登上了最宽敞的那辆马车。

车帘放下,随着车夫一声“启程——!”队伍终于缓缓开拔,车轮碾过驿馆前湿漉漉的石板路,缓缓地朝南去了。

出发的时间比原本定下的晚了些。

马车行进时上下颠簸,萧芾靠在厢壁上强忍着不适,他透过车窗看着外头谢翊策马而行的模样,深色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不是去督办一项朝廷工程,而是去游山玩水的。

“将军,”萧芾探出头喊住他,“昨晚将军与孤同饮,今早将军怎么没事?”

“大概是因为臣经常喝吧,那些对臣不算什么——殿下身体不适吗,臣去请个郎中来?”

“孤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萧芾装出没事的样子连忙摆手,把车帘放下后坐回去,他瘪瘪嘴,心中暗自郁闷。

一壶清酒而已,就能喝成这样,萧芾你真是太不争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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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面对萧芾自称“我”才是谢翊的习惯,自称“臣”是因为在其他人面前。

感谢您的阅读[抱拳]

所谓仁心

离开京城的日子仿佛在马车车轮中被拉长,日复一日,驿馆的灯火在点燃后又熄灭。

谢翊寄回少傅府的信中从一开始只记述日常,多了不少分享南方当地风俗的内容。

队伍越往南行,景色越来越不同了。山势也渐渐陡峭起来,层峦叠嶂,与北方平原的一马平川截然不同,官道也开始在山岭间蜿蜒盘亘。

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山间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混合着腐叶、泥土、野花以及某种难以名状植物混合的复杂气味——这便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瘴气”。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有重量,沉沉地压在皮肤上,每呼吸一次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感,身上的也早已分不清是潮气还是汗水。

队伍里的大多是北方人,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这里潮湿的环境,又因为长时间的舟车劳顿,精神愈发萎靡。

只有谢翊面上看上去依旧从容不迫,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在私底下也能听到他喉咙间压抑的咳嗽声——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君侯可是最近身体不适?”晚上在驿馆合坐一起吃饭的时候,谢翊忽然咳嗽个不停,薛宁赶忙递给他一杯水,关切道。

谢翊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他将水一饮而尽,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微哑,“多谢,我身体并无大碍;水土不服而已,适应几天就好了。”

“哦哦,君侯还是需要注意一点。”

不仅路上的风景越来越陌生,走过城镇街道时,百姓口中也操着他们听不懂的当地方言,街道上也多了他们看不懂的纹样。岭南郡就在眼前,明日再行四十里就能到。

萧芾站在驿馆窗前,眺望着窗外的街道,不自觉地将手攥紧。无论如何,这是他第一次奉父皇的命离京执行如此重大的使命,即便表面上的再怎么维持镇定,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谢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说,孤真的能治理好这水患吗?”

谢翊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尚且年轻的皇子,“殿下放心,岭南水患虽非一日之寒,但只要君臣上下齐心,定能攻克。”

“那就借将军吉言。”

第二日,马车到岭南郡的城下,岭南郡的郡守也早带人候在城外。

岭南郡守姓陈,四十出头的年龄,是个皮肤黝黑、精瘦又干练的小老头。他的祖祖辈辈世代扎根于此,守护着岭南,而他对岭南郡境内每一条河流走向、每一处山势起伏都了如指掌。

“陈郡守,寒暄的话就不必了,”萧芾按住陈郡守作揖粗粝的双手,“父皇让孤来时带了五十人,各个都是修渠的好手,特来助郡守一臂之力。”

“老臣万万没想到是皇子殿下亲至,老臣替郡中的百姓多谢陛下。”陈郡守热泪盈眶,大概是没想到在岭南干了半辈子,到头来皇帝竟然是让皇子出面到岭南来安抚灾民,他何德何能?

萧芾命薛宁与谢翊带着自己的亲卫与车夫先回镇上,他们大概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还需要给这么多人找个下榻的地方。

而自己则与陈郡守先去了城外河流边的山坡高地。

浑浊汹涌的潮水卷携着沿途的砂石与树木顺着山谷倾斜而下,对面的峭壁上就是当日柏彦他们商量出来的栈道,萧芾感叹一声,“还好谢将军跟着来了,那栈道还真不能走……”

潮水有时也会飞溅到栈道上,长此以往,先不说栈道本身湿滑难行,就支撑在下面的圆木经水冲刷这么久,恐怕早已经摇摇欲坠了。

“早在殿下来之前,老臣就带着河工把涝灾的原因摸清楚了,是河流上游的林木过度砍伐导致水土流失严重,河水裹挟大量泥沙而下;下游则因此泥沙堆积,河床抬高,堤防本就年久失修,极易溃决,又逢暴雨……”陈郡守长叹一口气,幸好岭南的百姓无一死伤,已经被官衙安置到高地上,只是一年到头来的农作物毁于一旦。

此情此景之下,萧芾感同身受,他不再是原先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模样,低头望着脚下的潮水,语气坚决,“郡守放心,岭南的水一日不退,孤一日不还京。”

治水那就是内行的事了。陈郡守行事雷厉风行,凭借他在岭南多年在民众间积累的威望,征调了大量民夫,安排他们按照萧芾自京城带来的奏疏开始分配,各司其职,也算是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工作。

自打那一次专门去一趟山上按照印象探过路,做好标记之后谢翊就在驿馆无事可做。今日要寄给陆九川的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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