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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里间屋里,贾敏陪着贾敏坐在炕上,旁边围着鸳鸯、琥珀、春香、秋菊等丫头,地下好些个婆子。

因有许多人在,母女两个不好说私话,便默契的将话题转到了家常上面。

贾母问道:“才刚我看凤丫头叫住了王供奉,什么事呢?”

鸳鸯答道:“巧姑娘昨儿也着了些凉,凤奶奶让王太医顺便看一看。”

贾敏纳闷道:“巧姑娘?”

鸳鸯道:“是凤奶奶请刘姥姥给孩子起的乳名,想着老人家出身贫苦些,能压一压孩子的福。”

贾母问道:“太医怎么说?”

鸳鸯笑道:“老太太放心,没多大事,我在旁边听王太医话里的意思,像是巧姑娘昨儿吃撑了,她人小,肠胃弱不容易消化,所以太医让净饿两顿,再吃些山楂制的丸药就好了。”

贾母点头道:“那就好。”

贾敏剥着瓜子,闲谈道:“我看凤儿现在,跟当初成亲时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贾母打趣道:“我看,她还是那个凤辣子,一点儿没变。”

贾敏道:“您不要小瞧人,《资治通鉴》里有个‘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的吕蒙,咱们家里就有个‘今时不同往日’的凤丫头,我看她现在的言谈举止,浑然已是半个才女了……”

她才说王熙凤是“半个才女”,众人哄一下全笑开了,有的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有的已蹲下去,揉着肚子笑了;有的背过身,硬憋着笑……

实在是好笑极了!

王熙凤的优点自然不少,老太太平日夸了又夸,说她行事麻利、说话爽快,细心妥帖,有孝心……

大家都觉得还算合理。

但若说她是半个才女,简直就是离大谱了。

才女啊,贤淑贞静,温婉娴和,王熙凤跟哪点不沾边?她要是才女,杀猪的都能成状元了。

众人心里暗道,这林太太的眼,看着也挺亮的啊,怎么就被王熙凤给哄瘸了呢?

唯独贾母,依旧是稳如泰山的样子,唇角含着笑,问道:“好好的,你怎么忽然赞起凤丫头了?”

那不是因为您老昨晚的几句话,我才帮着做铺垫么。

贾敏知道贾母明知故问,笑道:“还不是昨儿宴上的那道茄鲞?刘姥姥一问,凤丫头说的头头是道的,我心里就疑惑,她又不做饭,怎么能将菜谱倒背如流?后来问了平儿才知道,那道茄鲞是她特意孝敬给您的。”

“您早年不是跌下水,额角留了一个疮疤么,她就记在心上了,茄子在《食疗本草》中,是一味良药,能动气发疾,根治龟瘃,就是皮肤受了寒气形成的疮疤。”

贾母笑道:“我却不知道,她也没说,兴许她只是碰上的,没你说的那么好。”

正在这时,两个丫头提着食盒进来。

因还不到吃饭的时候,贾母问起,两个丫头说是琏二奶奶孝敬的,贾母便命摆上。

贾敏一看,原是一道野鸡崽子汤,是用粟米,配上茶籽、薏仁、香菇、冬笋、火腿一起熬的。

她亲自给老太太盛了一碗,道:“老太太刚还说凤丫头是碰上的,这下可没话说了。”

贾母笑道:“难道这汤里有什么说法?”

贾敏勾唇道:“《楚辞·天问》中记载了彭祖献羹的典故,据传尧帝治水,因操心太过,生了病,数日滴水未进,性命垂危,正在危急之时,彭祖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野鸡汤,尧帝闻到香味,翻身跃起,将汤一饮而尽,次日,容光焕发,病全好了,此后,野鸡汤也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羹。”

而今老太太身体抱恙,王熙凤便献上了野鸡崽子汤,同是用粟米熬的,同是加了茶籽,明显是有心为之。

关键是,书里这些典故,可不是谁都知道的。

前头是《食疗本草》,后头是《楚辞·天问》,谁还敢说凤姐儿不识字?不大通?

不过,贾母和贾敏心里清楚,凤姐儿真读过这些书吗?恐怕没有。

府里那个整日杂学旁收的人,只有宝玉。

他对《食疗本草》《黄帝内经》等一应医学书籍,倒背如流,《诗经》《楚辞》更不用说了。

昨儿两宴大观园,也是宝玉率先提出,做各人爱吃的菜,他给黛玉点了菜,自然也给贾母点了菜。

茄鲞是宝玉点的,但他把这个献孝心的机会,让给了凤姐儿。

至于野鸡崽子汤,早上王太医诊脉时,宝玉也在,八成听王太医那么说,心里担忧,跟凤姐儿说了“雉羹”的典故,凤姐儿便让人熬去了。

她的心肝宝贝乖孙子,可真没白疼。

贾母心里大大的慰帖,吃完了野鸡崽子汤,笑问道:“怎么不见宝玉他们?”

鸳鸯笑道:“还不是您一句话?园里公子小姐们都去商量,怎么完成您要的画儿了。”

这时候,宝玉等姐妹已商量妥当,就是中间宝钗想做贾家的生意,开了一张单子,把惜春这辈子用不完的画具都写上去了,所以才耽误了会儿功夫。

宝玉和黛玉离开了稻香村,便同时往贾母上院而来。

众丫头离得远,两个人便挨得近了些。

宝玉悄悄道:“你别听那些混账话,我和你发乎情止乎礼,好着呢。”

黛玉听了,不由“啊”了一声,呆呆的瞅向宝玉,他怎么能毫不心虚的说出这样的话?

发乎情是真的,但止乎礼就……

他抱过她,还拉过她的手。

虽然抱她的时候,是在梦里;拉她的手,每次都有别的理由,也只是拉小一会儿。

但在她认知中,都是很出格的行为。

怎么能说是止乎礼呢?

要都不算的话,那她之前所想的,她已经是宝玉的人了,是不是也可以不算?

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问题是,他怎么忽然说这个,难道又被他看出来了?

黛玉不想他担心自己,嘴硬道:“我好着呢。”

刚才还和大家讲笑话,把大家逗得四仰八叉,嘻嘻哈哈的,一点儿没把宝钗的话放在心里。

宝玉叹道:“你又哄我。”

他看了她多少年,还能不了解她?

她方才在那里越开玩笑,他就觉得她越悲伤。

她不是凤姐儿,偶尔调皮一下是有的,但不是那种会一直一直讲笑话的个性。

她在那里反复的提说“母蝗虫”,大约是给大家加深印象,从此一想起昨儿的宴席,就想到“母蝗虫”三字。

又或者,是怕有人提起酒令那茬来,所以先声夺人,不让话题旁落。

毕竟,老太太生着病,她哪来那么好的心情?

更不用说,宝钗还在那里反反复复,暗点她昨日说的酒令了。

她心思敏感,明显对自己昨日提了《西厢》里的句子,懊悔至极,羞恼至极,心虚至极,当着大家,只能强装没事人。

黛玉被宝玉说的,有些窘迫。

这园里头,别的姐妹倒罢了,却有两个人,天天暗拆她的少女心事。

一个是宝钗,一个是宝玉。

宝钗内里藏奸,各种找她心理薄弱点攻击,意图搅的她不得安宁,不用说了。

宝玉眼光太毒,她一句话两句话,他就能察觉不对,昨儿一句李义山的诗,今天她开玩笑,她的两件心事,没一件瞒过他。

你懂我,我懂你,固然好,但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当个坦露无余、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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