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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未婚夫长兄后 第12节

 

霍钊的视线向外移,最后落在了她足下的台阶上。

“该走了。”他道。

殷婉应诺,隔着小半步跟在霍钊身后。眼前是绛色斗篷,郁郁的颜色,把他脊背衬得挺拔如松。却不知怎么了,他今日神色倦怠,原本凌厉如锋的眉眼时不时轻皱一下。

殷婉想问他,忍了忍没开口。

直到宴上,殷婉才知道原委。

徐太夫人一从锦屏后走出来,便看向霍钊,“公事忙是真,可钢筋铁骨也吃不住你这么耗神,总也得打对着点身体。”

霍钊便道:“是孙儿的疏忽,竟不慎染了风寒。”说罢,亲自过去扶了老人家落座。文氏见状,脸色猛地灰败下来。

旁边正对着殷婉的次席坐着个年轻女子,发钗很简洁,直领对襟褙子上面缀着竹纹织锦,柳眉淡扫,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子书卷气,尽管如此,神情却一点都不冷淡,反倒看着很热络。

霍泠安顿好幼子诚哥儿,就关切地对霍钊道:“等会儿阿姐亲自熬制些药膳给你。”

霍泠到了麓郡,一心痴迷于研究古方药典,俨然已算得个行家了。

“阿姐回程舟车劳顿,想必疲乏得很,我可不敢劳动您。”霍钊朝她笑了笑,唇边掀起个很小的弧度。

这还是殷婉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神色。

霍钊本就生得俊朗,往日一身威势压着,眉眼只让人觉得不怒自威,可此刻眸光朗朗,竟恍惚带着一种少年人的清隽感。

他若能多笑笑该多好……

殷婉手中一紧,猝然搁下茶杯。

“怎么了?”霍钊问。

殷婉摇头,回过神来,为他斟茶倒水,又取了润肺的糖浆倒进去,直至递到霍钊手边。“侯爷身子不爽,用膳前先喝些热水为好。”

霍钊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去。

宴席中途,诚哥儿迈着小短腿出列,奶声奶气道:“重孙知道阿祖日前过寿,特地准备了份贺礼,还望阿祖福寿绵绵。”

小家伙声音发糯,他刚三岁,还不到初初开蒙的年纪,却因为家中教养,未满学龄便熟读蒙书,一番寿联对下来,直逗得太夫人合不拢嘴。

径自把他抱在怀中,笑道:“好啊,诚哥儿早慧,这都是你们教养的好,保不准日后汪家还要出个状元郎呢。”

太夫人话是对霍泠的夫婿汪载元说的,

“我这把年纪了,早先谁能想到过会有四代同堂的日子。”

汪载元是个儒生,说话委婉却讨喜。

“外祖母身子康健,别说六十大寿了,就是百寿也是过得的,何愁看不到儿孙满堂。”

太夫人听后满脸欣悦。

“刚好,翰哥儿家要添丁,这可是我的福气啊。”

这是二房一大家子的喜事儿,三房是庶出又年纪轻尚且不论,与之相比,长房的这脉却是显得人丁不丰了。

姚灵蓉心里发笑,捧着肚子道:“孙媳前日里听说怀身之事是有说法的,好像说是把妊娠孕妇的旧物放在屋内就能很快有喜。我前日里刚换下了些巾帕,不如给阿嫂留着,兴许是有用的呢?”

话到了这儿,连徐太夫人都有意思无意地往殷婉这儿瞟。

满府人都知道霍钊和她二人并未圆房。

这让殷婉该如何自处?

文氏听这话,先气得脸色发沉,对姚灵蓉道:“没必要,侄媳妇你自个儿留着吧。”

殷婉这才心神略定,手抵住桌案,下意识看向霍钊,他还是神色冷淡得很,也不看她,根本辨不出情绪来。

过一会儿,捧着茶水的仆役鱼贯而入,宴前桌上摆了消食的点心。

姚灵蓉先前得了脸,便要趁机显显自己的手艺,端着一盒糯米酪就捧给了太夫人。

“孙媳手笨,还望祖母不要嫌弃的好。”

太夫人自然含笑吃下,姚灵蓉顺道在席间转悠了一圈,挨个分派点心,到殷婉这桌也停了步子。

她恭地呈给霍钊,双手把小碗放下,拌匀时,金灿灿的小颗粒在米浆中浮浮沉沉。

……是板栗?

“他不能用此物!”殷婉脱口而出。

话音落,堂中静了一时。

殷婉旋即错愕抬眼,正对上霍钊审视的眼神。

她不由垂下眸子,一时候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她只是记得分明,霍钰不能吃板栗,一用便会浑身发疹,连手背都是……

霍钊看了殷婉几息,

“不必特意探听我喜好。”

他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然后不悦地别开眼。

恰在此刻,太夫人也对姚灵蓉道,“你不知情,你堂兄打小就不能吃这东西,倒是可惜了你的一番心意。”

姚灵蓉手还僵在原地,尴尬笑笑,“没关系,都是一家人,大家用得高兴就好。”

“蓉儿手艺不错,不过你身子不方便,往后这些东西还是让下人安排为好。”

太夫人解了围,微眯起眼。

家宴结束,霍钊和殷婉一前一后离开成熹堂。

晚上霜露重,庭院里的花草都沾上了凉意,满地铺陈着厚厚的雪,走起来有些困难。

二人前后走着,一人个高腿长穿着铠靴一点不惧,一人走得小心翼翼,不知不觉距离就落下了好大一截儿。

殷婉脑中乱糟糟的,心里更是羞愧难当。最后抿住唇,快走几步到霍钊近前,磕磕绊绊道:

“侯爷,妾身想给您熬些药。不如——

您来抱雪院一趟。”

她扬起脸,那双精致杏眼又露出了一种温柔的神色,还是霍钊所熟悉的——

他最讨厌的那种表情。

可鬼使神差地,霍钊顿住了脚步,

“知道了。”

殷婉叮嘱完小厨房熬药,紧跟着霍钊的步子回房。他已坐在矮榻边,偏脸时视线落在窗沿,光影笼着他侧脸,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她神思滞涩,片刻后才缓步上前,“侯爷,药还有一会儿才能煎好。还请您稍待片刻。”

霍钊点头,从旁取过一沓函文,如玉指骨翻开其中一页,细细看起。

香雾升腾,屋里熏暖得近乎发闷。

殷婉只觉得是方才走那一遭出了一身薄汗,闷热袭来,她由着栖冬帮忙除下外氅,自己抬手搭回衣架上。衣带跟着她动作缓缓上移,勾勒出腰肢纤细的弧度,弯如嫩柳。

一份函文从小几滑落到榻角,翻开来。殷婉走到霍钊身边,伸手把纸张收好,折叠时她不经意瞄了一眼。

一行字跃入眼帘。

“侯爷,这是外派使臣回朝的名单?”

“嗯。”霍钊从她手中接过函文。

殷婉的眼神依旧定在那上边,惊讶不已,

“如今才冬月,怎么就要召使臣回程了?往年臣属国三月朝贡,归附的要等立夏,非陛下召番邦朝贺,官员调动不都是来年开春之后的事儿么?”

忽然听到她开口,还是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话,霍钊不由向她投去一眼。

官场调任之事又多又杂,且不说她这样内宅妇人,就是寻常小官怕是都说不上来,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前月东瓯归附,陛下一并提前了回程的日子。”他言简意赅。

殷婉心中雀跃,便又问,“那回程的日子定下了吗?”她想知道长兄归期在何时。

“这些事朝中还在议,你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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