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52
要是虞太后心态崩盘,哪里还会有心情装样子呢?
褚鹦心下一定。
她上前行礼,刚道万福长乐,就被虞太后叫了起来,又被虞太后唤到身边坐下。
褚鹦很坦然地谢过太后恩情,然后就施施然坐到太后下首,姿态很是潇洒自然,她微笑道:“娘娘操劳国务,夙兴夜寐,实在令人钦佩。今日中使入门,诏妾入台城奏对,不知娘娘有何疑惑问我?”
“国家有难,社稷多灾,当下正是妖氛遍地之时,哀家这个老妇人茕茕独立,无枝可依。除了忠勤用事外,又有什么能做的呢?倒是不值得小娘子错赞。”
虞太后话里的妖氛,自然只会是简王,不会有旁人,褚鹦心里明白。
就在褚鹦大脑高速运转时,虞太后哀叹道:“皇帝中了巫蛊,一心想要出家。听闻你那未婚夫婿的从父就在楼观做真人,不知那里可适合头风病人修养?”
褚鹦身在台城之外,当然知晓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皇帝出家”事件。
他们这位皇帝,在大朝会上放了一个惊雷霹雳。
他宣称自己做了马上要死掉的噩梦,只有出家才能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
他还说自己被中伤他的人伤透了心,只有做道士、作僧人,在神佛面前替梁朝祈福,才能修养自己的身心,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皇帝发疯后,整个建业都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拿着皇子皇女血统不放的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然,他们本来也很难成气候。
小太子的长相还是很给力的,少有的几个、近距离见过太子的高官,还是能看出来太子与皇帝相貌的相似程度的。
简亲王本就没想着能借着流言蜚语直接推翻在位皇帝,他只是在温水煮青蛙,在试探皇帝与太后的底线,在一步步瓦解太后与皇帝的威严。
能达成这几点目的,他就算回本了。
要是能把老太婆和病秧子都直接气死,那就更好了,他直接当上摄政亲王,那就美死了。
不过皇帝的头脑还算清醒,太后的身体更是硬朗。简亲王的计划只成了一点,就是降低了太后与皇帝的威信。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就被皇帝这神来一笔打懵了。
没等简亲王思量好应对太后哭庙自杀一事的对策呢,特务机构明镜司与新组建的、以太监为主力的督办司就展开了抓捕,搜查罪犯的行动。
口号是皇帝中了小人的巫术、前些日子污蔑皇妃与皇子皇女的宫女也中了巫术,他们要抓的,就是这个用谶纬邪术蛊惑君上、扰乱国家的反贼。
简亲王倒不怕,他把证据抹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尾巴。
唯一没抹掉的证据就是御史台副使陆宁,但简亲王不怕。有陆宁吞军饷的把柄握在手里,简亲王随时都能让陆宁去死。
与此同时,建业城中,所有人都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最近他们接收的信息简直太多了,多到他们的脑袋都有些混乱。
皇帝内帷里的事情已经够刺激的,戏本里都没有这么精彩的戏码。谁能想到,皇帝居然还会嫌弃这戏本不精彩,自己登台表演呢?
病皇帝中蛊思出家?
后世的戏本里,会这样讥嘲他们南梁的皇帝吗?
褚鹦倒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
刚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也觉得皇帝八成是疯了。可冷静下来想想,皇帝这么做,未必不是一着妙棋。
皇帝的身体情况本就糟糕,即便在位,又对皇权、朝政有什么益处呢?
可若是退下去,不但可以转移朝野内外的视线,减轻虞太后身上的压力,还能搅乱棋盘重新开局,同时占得棋局先手。
唯一的不利之处,就是皇帝要丢掉皇位与权势,退位给他那三岁多的儿子,以后只是清修的“太上皇”了。
但皇帝真的想当皇帝吗?
大父他们那些权力至上的朝臣和想当皇帝想疯了的简亲王肯定会觉得,这世上没人不想当皇帝。
但从隋国长公主口中听到一鳞半爪宫中见闻的褚鹦觉得,当今皇上,未必那么想做皇帝。虽然这个烦恼有些“何不食肉糜”,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而现在,外面物议纷纷,太后的神情却很平和,甚至都有心思私下召她入宫,问她楼观好不好了。
可见她的猜测是对的,皇帝是真的不想做皇帝。
太后也接受这件事了。
已知,若皇帝出家,太后就能名正言顺地临朝摄政,而且太后有重用女官的心思。
同时,她褚某已经因为大父、公主,还有上次劝说太后哭庙、阻拦谢妃自杀的功劳,走进了太后的视线,并且得到了太后的青眼。
这简直天胡开局,好吗?
要知道,距离小太子真正亲政的年龄还有十多年呢!
太后身子硬朗,看起来再活个十多年,也是轻轻松松的。
而这十余年,正是褚鹦最年轻,精力最旺盛的年龄段……
这件事对褚鹦来说,可真是太妙了!
若天下大安,小太子有人主之相,那她只需借这十多年的时间积攒政治资本、博一个乡君、翁主之类的爵位就好;若天下大乱,未来皇帝并无人主之相,那么她可以……
不过,这都是以后要思考的事情了。
现在她只需要告诉虞太后,楼观很好,楼观很适合头风病人。
其他的道观都没有楼观清幽舒适,她说的。
做和尚更是糟糕,秃驴多难看啊!
根据长公主的描述,光头可不符合虞太后的审美。
会产生这么主观的判断,一定和赵煊二叔赵元美是楼观大真人没有半点关系!
“楼观山中清净,景色幽静美丽,的确适合上人闲居。近代真人重振楼观后,奉行的长生之术大多是养身、岐黄、导引、培元,少有修习丹汞之术的,妾瞧着,倒比那些采铅服汞要强得多。”
“我那未婚夫婿赵赫之的从父赵元美,道号元清真人者,更是仙风道骨,飘飘出尘,轩然霞举,绝非俗类。至于其他庙观,妾不知其实情,不敢妄言。”
给楼观说两句好话就行了,说寺庙和别家道观坏话就不必了。
精明相本就不必时时刻刻露在脸上,而且褚鹦的目标又不是做谄媚君上、进献谗言的小人。
听到褚鹦的回答后,虞太后点了点头。
若真如此,楼观还算是个好地方。
不过褚家娘子的话是真是伪,还需要让明镜司的人好好查查才行。
虞太后没有继续说道观的事,褚鹦也默契地不再多提,只在虞太后伸手取水时,很有眼力地提起玉壶,为虞太后倒了杯杏花茶汤。
一时间,两人的气氛倒是愈发融洽起来。褚鹦的神经放松了些许,直到虞太后轻描淡写地道:“前些日子,褚娘子劝过哀家,要哀家除恶务尽。”
“还道与其犹疑闪躲,不如擒贼擒王,哀家深以为然,火中尤可取栗,趁乱直接斩草除根没什么不好的。以前哀家就是又顾着世家,又顾着藩王,又顾着名声,又顾着体面,想得太多太杂了。”
“女主临朝,本就要迎接无数风雨,哀家早就该接受这一点了,而不是贪图什么女中尧舜的贤良名声。眼下皇帝为哀家铺了一条平坦的路,哀家难道还狠不下心来奋力一搏吗?”
“今日请褚娘子进宫,不仅仅是向你问楼观的情况,更是要你与哀家一起,看一场好戏。褚娘子做了哀家的谋主